不，事情不是這個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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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真心希望一切能夠如此，希望自己不是這麼無能為力、這麼天真愚蠢，竟相信畢生痛恨登林人的資深祭司們，會遵守他們被逼著同意的協議而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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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薇克下墜的時間漫長得出奇，在那令人心痛的數秒之間，耶苓在腦中重演了無數遍成功救援的場景，而且思緒一次比一次急迫，意念一次比一次懇切，彷彿只要他將這段想像反覆得夠多次，這一切就會成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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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奇蹟沒有發生，耶苓沒有導引出強韌而閃燦的光帶，他的指尖並沒有竄出熾烈的光芒，沒有召喚出無窮無盡的力量泉源，他甚至沒有咬破自己的手掌──他什麼都還來不及做，雪薇克就這麼掉了下去，被酸蝕的湖水給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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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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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精靈們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甚至掩蓋了祭司們的激昂演講。但耶苓還是聽見了──聽見雪薇克墜落的驚慌叫喊，聽見那每一次的拍打和嗆水都帶來更劇烈的痛楚，聽見皮膚潰爛、肌肉融化、酸液蝕骨的恐怖滋滋聲，聽見那痛徹心扉的絕望哀號……還有那哀號聲消失得有多麼快。連飛濺的水花都還未平息，耶苓就已經再也聽不見雪薇克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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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東西來得及沉到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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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群眾在歡呼，但耶苓感覺自己的世界已經陷入寂靜，靜到他絲毫沒有察覺三位祭司離開了高台、穿越了群眾、登上了祭台、來到了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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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做才是最好的，」芬納爾一手搭向耶苓的肩頭，「你給了大家信心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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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瑪文則在另一側拍著他的手臂，「只要有你在，月頌森林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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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瑟一言不發，但他望著湖面露出的笑容，透著一種極盡殘忍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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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回頭看向他的三位師尊，他們此刻站在無比明亮的陽光下，耶苓知道自己的雙眼此刻必定無比湛藍，但三位資深祭司沒有露出任何訝異的表情。他們的瞳孔中，映出的只有先烈耶苓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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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明白了，他們一直都知道耶苓與先烈不一樣，但他們不能容許這個幻象被戳破。芬納爾在乎權力，柏瑟痛恨外來者，而瑪文只想要他心愛的耶苓永永遠遠陪在他身邊。這些祭司們根本不相信讓精靈與登林人攜手會帶來任何益處，他們只想緊抓著月亮，同時用殺無赦的手段來逼迫入侵者遠離。即便是瑪文也並不真正在乎耶苓，他只在乎身為先烈轉世的那個耶苓，耶苓若是繼續留在森林，只會永遠成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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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只要有我在，森林一定會繼續這樣存在下去的！」耶苓的語調一如他臉上的笑容那般喜悅歡欣，「謝謝你們點醒了我，從今以後，我會做出正確的抉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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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群眾，高舉起儀式用的短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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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耶苓！耶苓！耶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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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沒有半個精靈喊的是他的名字，但耶苓不在乎，他從未感到如此激昂，像是有把火燒盡了他的內在。他閉上雙眼，沉浸在月頌湖畔這難以明狀的瘋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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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這夜──這日的儀式在混亂中結束了。群眾逐漸散去，祭司們也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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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休息，耶苓，」瑪文關切地看著耶苓疲憊的面孔，「你的臉色看起來好糟，想必是用了太多能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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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亮了，已經很晚了，早點睡吧，」柏瑟道，「你現在是資深祭司了，可有很多職責等著你一起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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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耶苓溫順地點點頭，「諸位先去休息吧，我隨後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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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祭司走下祭台，此時群眾已全數散去，月頌湖畔只剩下了耶苓和薩蜜爾。耶苓摘下頭冠，用他那對海藍色的眼睛看向薩蜜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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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蜜爾臉上的表情混雜了驚魂未定、難以置信、恍然大悟和於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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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曦說得對，他一直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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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耶苓正盯著自己，薩蜜爾搖了搖頭，「你有什麼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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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薩蜜爾？我們認識了這麼久，這是你說過最有智慧的一句話。」耶苓對他牽起嘴角，而他很清楚自己臉上並沒有任何笑意，「這幾天發生了這麼多事，到頭來，我發現自己並不恨你，所以我勸你別擋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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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耶苓右側的薩蜜爾，困惑地看了看位於耶苓左手邊的祭台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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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要擋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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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耶苓邊說邊走下台階，「就像我剛才說的，這是你有史以來做過最有智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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