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的光絮從天空落下。輕柔，和緩，更甚在夕陽下漫舞的塵埃。耶苓攤開手掌，讓光絮們翩翩降落，最終在耶苓掌心安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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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溫度的夢靜謐地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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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數精靈總形容月光清涼如水，但像耶苓這樣，有足夠力量導引月光的祭司，仍可以感受到光絮星星點點的微熱。熱，代表著力量，能夠治癒疾病、修復創傷、令神思平靜、令植物生長。不過，仍不足以引燃火焰、或是砍伐破壞。這就是祭司的力量，強得足夠，弱得剛好，是屬於生命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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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順著這一道溫暖的月光伸出手。他令月華的光芒在手邊聚集，挾著這股力量與溫度，使勁把握持著光芒的手推向前方。這裡已經是樹林的最外緣，只要再往前一點點，就會超出森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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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你又到這裡來了。」微曦踏著枝葉的影子無聲地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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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沒有回頭，她的手指擠壓著看不見的空氣，手中積攢的月光有些成功溢出了森林的邊界，但耶苓的手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再往前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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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再伸出去了，」耶苓道，「我最多就只能伸到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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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方法你上次就試過了，想也知道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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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不是在舉行新生祭的夜晚嘛，我想說也許今晚森林的力量集中在湖畔，邊防會弱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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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才不惜被罵，也要翹掉儀式來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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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沒有回應，他收回手臂，直接靠上那堵看不見的牆。耶苓的身體就這麼看似毫無支撐地歪著，他的腳在泥地上使勁踏步，甚至踩出了一個小坑，但耶苓的身體仍沒有往森林外移動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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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曦，到底要怎樣才能離開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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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曦嘆了一口氣。他知道耶苓只是在拖延回去的時間而已。上一個月亮週期他們送走了一位叫哈蘇克的年老精靈，這一次即將迎來新的生命。祭司們會要耶苓在場的，甚至總有一天會要他主持儀式，因為他是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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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那麼常來邊界，尤其別在這種時候。雖然邊界不是禁區，但先烈耶苓的轉世這麼想離開森林……」微曦搖頭，「你沒辦法跟他們解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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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無奈地垂下頭，臀部和手掌向後一推，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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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微曦，你是少數有看到我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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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不會把你來這裡的事說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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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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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曦先耶苓一步走上耶苓之道。這是一條橫艮月頌森林的道路，路線巧妙地避開了位在森林邊陲的月頌湖。這是當年先烈耶苓保護月頌森林的遺跡，入侵者的大火將森林西南側不少地方焚成焦土，其餘地帶如今再度覆蓋了植被，但這條路徑卻始終焦黑死寂，兩側更留有些許焦黑的斷木殘骸。耶苓之道上杳無生機，也正因如此，上頭少有樹木擋道，是他們回到月頌湖參加儀式最快的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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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小跑步跟上先走一步的微曦，「我們很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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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我讓帕菲先擋著，今天他負責擔任好奇寶寶，纏著他們問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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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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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菲還很年輕，是去年葉落時節才降生的精靈，還從來沒參與過迎接降生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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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他們還要多久就會讓你自己主持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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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得很。」耶苓哼了一聲，「只要柏瑟繼續生我的氣，他們遲早會把機會讓給薩蜜爾的。薩蜜爾力量很強，表現得也比我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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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這樣唸著，但心裡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他是先烈耶苓的轉世，他永遠都是最優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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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曦在旁沉默了半晌，「要是我也有這麼強的力量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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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力量也沒什麼用，連你的病都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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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能做到的事情多多了。」微曦輕聲道，「我知道你不喜歡他們強迫你成為『那個耶苓』，但如果我也能像你們那樣導引月光，還有這麼多的關注和照顧的話，我會願意跟你交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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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寧願早早凋零，也不想一輩子被當成他者而活。」耶苓話衝出口立刻就後悔了，他冰冷的語氣連自己都感到驚訝。他怎麼能這樣對微曦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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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曦降生的時刻恰恰是新月時節的黎明，導致他不僅沒有任何力量，還非常體弱多病，祭司總說他活不過兩百個月亮週期。但這樣的微曦卻從來不抱怨，一直以來反倒都是他在聆聽耶苓的不快，更是耶苓在月頌湖聚落唯一的朋友。祭司們硬要認定耶苓是先烈的轉世，逼著耶苓成為他，也不是微曦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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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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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微曦畢竟還是那個微曦，「耶苓，我們別在這種時候吵架吧。」他微微一笑，「新的精靈降生的日子，但願他不至於被當成是哈蘇克的轉世，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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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覺得自己真是不值得擁有這麼好的朋友，月影在微曦的髮上閃著光澤，那輕微的溫度也讓耶苓覺得自己臉頰發燙。「我不認識哈蘇克，但我想應該不至於，聽柏瑟他們說起來是個不錯的精靈，但我想他沒有另一個耶苓那麼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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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曦和耶苓哈哈大笑，沿著耶苓之道加快腳步趕到月頌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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