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職仙尊轉生 - 第一百七十八章老灶台的三十年與九萬盞燈

老灶台的三十年，過得很慢。

慢到玄冥終於學會了洗碗——不是那種“小心翼翼不打破”的洗法，是閉著眼也能把油鍋刷得锃亮的洗法。

慢到凌天從切肉要量角度的強迫症，變成了憑手感就知道火候到了沒有的老師傅。

慢到小七從一個會緊張的少年，長成了能獨當一面的豆腐坊主人。他每隔十天來老灶台送一次豆腐，風雨無阻。

慢到師父的白髮從花白變成全白，從全白變成稀疏，腰也越來越駝。

但他還是每天坐在門口的藤椅上，捧著一杯涼茶，看巷子裡的人來人往。

玄冥洗好碗，擦乾手，走出來。

他把師父手邊那杯涼茶換成熱的。

師父沒睜眼。

“又換？”

“涼了。”

“涼茶去火。”

“冬天了。”

師父睜開眼，看了一眼杯口裊裊升起的白汽。

“……行吧。”

他端起熱茶，喝了一口。

“今天初幾？”

“臘月二十三。”

“快過年了。”

“嗯。”

師父沉默了一會兒。

“0317那邊，”他說，“今年還去嗎？”

玄冥沒有回答。

他每年臘月二十四都會去0317號世界的祠堂。

帶一鍋紅燒肉，熱的。

在祠堂跪一天一夜，給九萬盞長明燈添油，擦那九萬個牌位上的灰。

第二天臘月二十五回來，接著洗碗。

三十年，從未間斷。

“去。”玄冥說。

師父點點頭，沒有再問。

臘月二十四，清晨。

玄冥圍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站在灶台前。

鍋裡的紅燒肉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瀰漫整個後廚。

凌天在旁邊切配菜。

三十年過去，他的刀法已經有了自己的風格——不像玄冥那樣精準到苛刻，不像林逍那樣隨性寫意，是一種很踏實的、適合家常菜的節奏。

“醬油少放點，”凌天頭也不抬，“上次祠堂那位阿婆說鹹。”

玄冥沒有回頭。

“知道。”

他把糖色炒好，均勻裹在每一塊肉上。

小七推門進來，懷裡抱著一板新做的豆腐。

“今年的第一批，”他把豆腐放在案板上，“嫩得很，清蒸最好。”

玄冥看了一眼。

“留兩塊，我帶去祠堂。”

小七應了一聲，熟門熟路地去找蒸籠。

三十年前，他還是個剛從時間結界裡救出來的孩子，連說話都會緊張。

現在他是靈韻界最有名的豆腐匠，手藝傳了三家店。

但他還是每年臘月二十四來老灶台送豆腐。

因為玄冥說，祠堂那位老婦人喜歡吃清蒸豆腐。

紅燒肉出鍋，裝進食盒。

玄冥解下圍裙，掛在門後。

師父靠在藤椅上，看著他。

“早去早回。”

“嗯。”

玄冥提著食盒，走進臘月的寒風裡。

0317號世界，祠堂。

九萬盞長明燈靜靜燃燒。

玄冥推開門，走進去。

他把食盒放在供桌上，取出那鍋還冒著熱氣的紅燒肉。

然後他跪下來。

三十年，膝蓋已經不像第一次那樣疼痛。

他跪得很自然，像回家的人脫下鞋子。

“今年肉燉得爛，”他說，“師父說火候到了。”

“醬油比去年少了半勺，凌天說你們嫌鹹。”

“小七的豆腐也帶來了，清蒸的，在食盒底層。”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裡迴盪。

九萬盞長明燈靜靜燃燒。

沒有回應。

玄冥低下頭，開始擦拭牌位。

第一個牌位，他擦了三十年，木紋已經被磨得光滑發亮。

他記得這個名字——趙安，骨齡一百二十歲，飛升前在0317號世界開豆腐坊。

他母親等了他三千年。

現在那位母親每年臘月二十五也會來祠堂，帶一鍋自家做的紅燒肉。

她說，安兒小時候最喜歡吃這個。

玄冥把牌位放回原位，點亮旁邊那盞有些黯淡的長明燈。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他一個一個擦過去，像過去三十年一樣。

夜很深了。

祠堂裡只有長明燈的火光和偶爾的添油聲。

玄冥擦完第九萬個牌位，把抹布疊好放在供桌邊。

他沒有離開。

他跪在原地，像過去三十年一樣，靜靜地看著這片燈海。

“今年，”他開口，“師父的身體不太好了。”

“他還是每天坐在門口喝茶，但走路的時間越來越短。”

“凌天現在是‘老灶台’的主廚，紅燒肉做得比我好。”

“小七的豆腐坊開了三家分店，他還是不肯漲價，說薄利多銷。”

“林逍師兄……他還是那樣，到處跑，到處管閒事。”

“上個月他去了一個叫地球的小世界，說那裡的紅燒肉做法不一樣，回來改良了配方。”

“師父嚐了，說鹹淡正好。”

玄冥頓了頓。

“我也覺得正好。”

他低下頭。

“今年……”

他的聲音很輕。

“……有人原諒我了嗎？”

長明燈靜靜燃燒。

沒有回應。

玄冥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聽到身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他回頭。

老婦人站在祠堂門口，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三十年過去，她的頭髮更白了，背也更駝。

但她每年臘月二十五凌晨都會來。

和玄冥錯開一天。

不是為了避開他。

是為了給兒子送一頓單獨的飯。

老婦人走進來，把食盒放在供桌上。

她沒有看玄冥。

“今年又鹹了？”她問。

“……沒有。”玄冥說。

老婦人點點頭。

她從懷裡掏出那雙刻著“安”字的竹筷，並排放在食盒邊。

然後她轉身，走向門口。

經過玄冥身邊時，她停下腳步。

“三十年，”她說，“你每年都來。”

玄冥沒有說話。

“我每年也來。”

她頓了頓。

“今年……”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想安兒會高興的。”

玄冥抬起頭。

老婦人沒有看他。

她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枯等了六千年的老樹。

“不是原諒，”她說，“只是……”

“他小時候最怕一個人。”

“這裡有九萬個牌位，九萬盞燈。”

“你來了，他就不算一個人了。”

玄冥低下頭。

他的肩膀在輕輕顫動。

老婦人沒有再說什麼。

她走進祠堂深處，在自己的兒子牌位前坐下。

玄冥跪在原處。

很久很久。

窗外，天快亮了。

臘月二十五，傍晚。

玄冥提著空食盒，推開老灶台的門。

師父還坐在那張藤椅上，手邊放著一杯涼透的茶。

他聽到門響，睜開眼。

“回來了？”

“嗯。”

“今年的肉，他們覺得怎麼樣？”

玄冥沉默了一會兒。

“有人說，”他說，“不算太鹹。”

師父看著他。

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長進了，”他說，“明年繼續。”

玄冥低下頭。

“……嗯。”

他走進後廚，把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重新繫上。

灶台邊，凌天正在準備明天的食材。

看到玄冥進來，他沒有抬頭。

“水槽裡還有一筐碗，”他說，“下午客人多。”

玄冥走到水池邊。

他拿起一隻碗，浸入溫水。

三十年。

碗還是那些碗，油漬還是那些油漬。

但他已經不會再打破了。

窗外，暮色四合。

巷子裡飄起炊煙。

老灶台的招牌在風中輕輕搖晃。

後廚傳來嘩嘩的水聲。

師父靠在藤椅上，閉著眼。

手邊的茶，還是涼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完】

【下章預告：師父的最後一鍋紅燒肉。有些話，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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