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職仙尊轉生 - 第一百八十章尾聲 — 老灶台的第三十三年

師父走的那天，也是臘月二十四。

玄冥本來要去0317號世界送紅燒肉。

他圍裙都繫好了，鍋裡的肉剛下糖色。

師父坐在藤椅上，手邊放著一杯涼茶。

“今天別去了。”師父說。

玄冥回頭。

“肉還沒燉好，”師父說，“明天再去。”

玄冥關了火。

他在師父身邊蹲下。

師父看著他。

那雙眼睛還是亮晶晶的，只是魚偷得太多了，貓該休息了。

“徒弟，”師父說，“今年的紅燒肉，記得少放點鹽。”

玄冥點頭。

“祠堂那九萬盞燈，”師父說，“每年都記得添油。”

玄冥點頭。

“凌天那孩子，紅燒肉做得比你好了，別不服氣。”

玄冥點頭。

“小七的豆腐坊，以後多去照顧生意。”

玄冥點頭。

“你師兄，”師父頓了頓，“他從小就不會照顧自己，你幫我看著點。”

玄冥點頭。

師父沉默了一會兒。

“還有你自己，”師父說，“碗洗完了就歇歇，別總站著。”

玄冥低下頭。

他的肩膀在輕輕顫動。

師父伸出手。

那隻手很輕，落在玄冥頭頂。

像一萬年前，從荒野撿回那個狼孩時一樣。

“徒弟。”

玄冥沒有抬頭。

師父的聲音很輕很輕：

“這輩子，辛苦你了。”

窗外的夕陽正在西沉。

老灶台的屋簷下，那盞守了三十三年的燈，亮了。

師父閉上眼睛。

手還落在玄冥頭上。

玄冥跪在那裡。

很久很久。

他沒有哭。

他只是握著師父另一隻手，把掌心貼在自己額頭。

像小時候，師父教他認字。

寫錯了，師父就打手心。

寫對了，師父就摸摸頭。

他寫錯了一萬年。

師父打了他一萬年。

今天師父沒有打他。

師父只是摸了摸他的頭。

然後睡了。

葬禮很簡單。

來的人不多。

林逍和柳傾城站在最前面。

凌天抱著師父那張藤椅，不肯撒手。

小七帶來兩板新做的豆腐，嫩白如雪。

0317號世界的老婦人也來了，手裡握著那雙刻著“安”字的竹筷。

她把竹筷放在師父的靈前。

“你師父，”她對玄冥說，“是個好人。”

玄冥沒有說話。

他只是跪在那裡，往火盆裡一張一張地添紙錢。

紙灰飛起來，像那年冬天的雪。

師父的骨灰，玄冥沒有埋在祖墳。

他把它裝進一個小小的白瓷罈子，放在老灶台後廚的架子上。

就在那瓶跌打藥酒旁邊。

每天清晨，玄冥開門的第一件事，是把那罈子擦一遍。

然後開始洗碗。

日子還是那樣過。

凌天接手了老灶台的主廚，紅燒肉做得越來越好。

小七的豆腐坊開到第四家分店，他還是每隔十天親自來送豆腐。

林逍偶爾回來吃飯，點一份紅燒肉、一份清蒸豆腐、一碗米飯。

柳傾城陪著他。

玄冥還是站在後廚的水池邊，一隻一隻地洗碗。

他的頭髮全白了。

但他的手很穩。

師父走後的第三年，老灶台來了一個新幫工。

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瘦得像根柴火棍，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玄冥看著他。

“找誰？”

少年囁嚅道：“找……找洗碗的工作。”

玄冥沒說話。

少年鼓起勇氣：“我什麼都能幹！洗碗、掃地、切菜……我不怕吃苦！”

他頓了頓，聲音更小：

“我……我沒地方去了。”

玄冥看著他。

很久很久。

然後他側開身。

“後廚在左邊，”他說，“進去等著。”

少年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走進後廚，經過玄冥身邊時，腳步停了一下。

“前輩，”他問，“您當年……也是這樣被撿回來的嗎？”

玄冥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繼續洗碗。

少年等了很久，沒有等到答案。

他轉身走向後廚。

身後傳來很輕的聲音：

“……嗯。”

少年回頭。

玄冥已經背過身去。

水龍頭嘩嘩地響，遮住了其他所有的聲音。

臘月二十四。

玄冥繫上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站在灶台前。

鍋裡的紅燒肉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瀰漫整個後廚。

凌天在旁邊切配菜。

小七送來一板新做的豆腐。

那個少年蹲在灶膛邊，小心翼翼地添柴。

“火小一點。”玄冥說。

少年立刻抽出一根柴。

“再小一點。”

少年又抽出一根。

玄冥沒有看他。

“鹽罐在左手邊。”

少年遞過鹽罐。

“醬油。”

少年遞過醬油瓶。

玄冥接過，倒入鍋中。

他的手很穩。

紅燒肉出鍋，裝進食盒。

玄冥解下圍裙，掛在門後。

他提起食盒，走向門口。

走到門檻邊，他停下腳步。

回頭。

後廚裡，凌天正在清理灶台，小七在碼放豆腐，少年蹲在水池邊努力地對付一隻油鍋。

那瓶跌打藥酒還靜靜地立在架子上。

旁邊是師父的白瓷罈子。

玄冥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走進臘月的寒風裡。

0317號世界，祠堂。

九萬盞長明燈靜靜燃燒。

玄冥推開門，走進去。

他把食盒放在供桌上，取出那鍋還冒著熱氣的紅燒肉。

然後他跪下來。

三十三年。

膝蓋已經不疼了。

“今年的肉，”他說，“師父說火候到了。”

“其實是凌天做的，他現在做得比我好。”

“小七的豆腐也帶來了，清蒸的，在食盒底層。”

“新來的那個孩子，叫阿誠，十七歲，沒地方去。”

“他洗碗的樣子，讓我想起三十三年前。”

玄冥低下頭。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

裡面是三塊下品靈石，磨得光滑發亮。

他把它們放在供桌上。

“師父，”他說，“這是我攢的。”

“三十七年零三個月的工錢。”

他頓了頓。

“還給你。”

長明燈靜靜燃燒。

沒有回應。

玄冥跪在那裡。

很久很久。

然後他聽到身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他回頭。

沒有人。

只有九萬盞燈，靜靜地亮著。

玄冥低下頭。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

“又騙我。”他說。

他站起來。

把三塊靈石小心地收回懷裡。

提起空食盒。

走向門口。

走到門檻邊，他停下腳步。

回頭。

九萬盞長明燈，像九萬顆星星。

玄冥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走進夜色。

老灶台。

少年終於把那隻油鍋刷乾淨了。

他舉著鍋，高興地跑向玄冥：

“前輩前輩！我洗好了！你看看——”

玄冥接過鍋。

翻過來，對著光看了一眼。

鍋底還有一小塊沒洗乾淨的油漬。

他把鍋遞回去。

“重洗。”

少年垮下臉。

“哦。”

他捧著鍋，走回水池邊。

蹲下。

水龍頭嘩嘩地響。

玄冥站在後廚門口。

窗外，巷子裡飄起炊煙。

老灶台的招牌在風中輕輕搖晃。

他聽到身後傳來很輕很輕的聲音——

像師父那張藤椅，在夕陽下輕輕搖曳。

他沒有回頭。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是皺紋的手。

很久很久。

然後他走進後廚。

“阿誠，”他說，“鹽罐在左手邊。”

少年抬起頭，滿臉水漬：

“前輩，你要做什麼菜？”

玄冥繫上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

“紅燒肉。”他說。

【第一百八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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