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職仙尊轉生 - 第一百七十九章師父的最後一鍋紅燒肉

師父生病的那天，靈韻界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

雪花很細，像鹽末，落在屋簷上很快就化了。

玄冥正在後廚洗碗，聽到前廳傳來茶碗落地的聲音。

他走出去。

師父坐在藤椅上，手邊的地上散著碎瓷片和涼透的茶漬。

他沒有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玄冥在他面前蹲下。

“師父。”

師父看著他。

那雙眼睛還是亮晶晶的，像偷到魚的貓。

只是魚偷得太多了，貓老了。

“腿麻了，”師父說，“扶我一下。”

玄冥扶住他的胳膊。

師父站起來，踉蹌了一下。

他的手很輕，像一片將落的葉子。

“沒事，”師父說，“坐久了。”

玄冥沒有說話。

他把師父扶進裡屋，讓他靠在床頭。

然後他走出去，收拾那些碎瓷片。

凌天站在後廚門口，手裡還握著菜刀。

“……要不要叫林逍師兄？”

玄冥沒有抬頭。

“不用。”

他把瓷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放在掌心。

“只是累了。”

凌天沉默了一會兒。

“我去把那鍋湯熱著。”他說。

玄冥點點頭。

師父在床上躺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忽然說想吃紅燒肉。

玄冥站在床邊。

“我去做。”

師父搖頭。

“你做的不行，”他說，“太淡。”

玄冥沉默。

師父看著他。

“叫你師兄來。”他說。

林逍接到傳訊時，正在時間夾縫處理一樁時間美食學院的招生糾紛。

他放下手裡的事，穿過傳送陣，直接落在老灶台門口。

柳傾城跟在他身後。

他們走進裡屋。

師父靠在床頭，臉色比三天前更蒼白，但眼神還是那樣，亮晶晶的。

“來了？”師父說，“正好，幫我去後廚看著。”

“看著什麼？”

“看著玄冥，”師父說，“他做紅燒肉總是鹽放不夠，你幫他調一下。”

林逍站在門口。

他沒有問“為什麼不自己做”。

他只是說：

“好。”

後廚裡，玄冥站在灶台前。

他的動作很慢——比三十年來的任何一天都慢。

切肉，熱鍋，炒糖色，下料酒，醬油，冰糖。

每一步都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林逍站在旁邊，沒有插手。

他只是看著。

糖色炒好的時候，玄冥忽然開口：

“師兄。”

“嗯。”

“師父當年……為什麼收我？”

林逍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鍋裡咕嘟咕嘟冒泡的紅燒肉，沉默了很久。

“因為你像他。”他說。

玄冥的手頓了一下。

“……像？”

“像他年輕時候，”林逍說，“撿你的時候，師父剛經歷第十二世輪迴。”

“那一世他是個流浪漢，餓得快死的時候，被人用一碗紅燒肉救了。”

“救他的人說，吃飽了，就活著。”

玄冥低下頭。

“所以他撿我……”他的聲音很輕，“是因為自己也被撿過？”

林逍沒有回答。

鍋裡的肉燉得差不多了，香氣開始瀰漫。

玄冥關小火，蓋上鍋蓋。

“師父從來沒說過。”他說。

“他從來不說，”林逍說，“他只做。”

玄冥沉默。

他看著灶膛裡跳躍的火苗。

“師兄。”

“嗯。”

“師父這輩子……後悔過收我嗎？”

林逍沒有回答。

他看著玄冥。

很久很久。

“你自己問他。”他說。

紅燒肉出鍋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玄冥端著鍋，走進裡屋。

師父還靠在床頭，眼睛半睜半閉。

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

“做好了？”

“嗯。”

“鹹淡？”

“你嚐。”

玄冥在床邊坐下，夾起一塊肉，遞到師父嘴邊。

師父張嘴，咬了一口。

咀嚼。

很慢很慢。

“鹹了。”他說。

玄冥沒有反駁。

師父又嚐了一塊。

“糖色有點苦。”

又一塊。

“肉不夠爛。”

又一塊。

“肥肉還是有點膩。”

盤子見底了。

師父放下筷子。

他看著玄冥，忽然笑了。

“長進了。”他說。

玄冥低下頭。

他的肩膀在顫抖。

師父伸出手。

那隻手很瘦，骨節分明，像老樹的枯枝。

他輕輕拍了拍玄冥的頭。

像一萬年前，從荒野撿回那個狼孩時一樣。

“徒弟，”師父說，“別哭。”

玄冥沒有抬頭。

他的淚水滴在被子上，暈開一小塊深色。

師父收回手。

他看著窗外。

雪已經停了，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鋪了一層薄霜。

“那三十年，”師父忽然說，“你洗的碗，我都數著。”

玄冥抬起頭。

師父沒有看他。

“九個碗、一個湯鍋、半扇櫥櫃門，”師父說，“一百七十七靈石。”

“三十七個月。”

他頓了頓。

“你提前還清了。”

玄冥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師父轉頭看著他。

“三十七年零三個月，”師父說，“你多還了三個月。”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布袋，放在玄冥手裡。

“工錢。”

玄冥打開布袋。

裡面是三塊下品靈石。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三塊靈石。

溫熱的。

像師父的手。

“師父……”

師父已經閉上眼睛。

“累了，”他說，“明天再說。”

玄冥坐在床邊。

很久很久。

他把那三塊靈石緊緊握在手心。

窗外，月亮爬上中天。

老灶台的屋簷下，那盞守了三十年的燈，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師父醒來。

他坐起身，伸了個懶腰。

“餓了，”他說，“早飯吃什麼？”

玄冥站在床邊，眼睛紅腫，手裡還攥著那三塊靈石。

師父看了他一眼。

“哭什麼？”師父說，“我只是睡了一覺。”

玄冥沒有說話。

師父掀開被子，下床。

他的腳步還是有些虛浮，但比昨天穩多了。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玄冥：

“愣著幹什麼？後廚還有一筐碗沒洗。”

玄冥站起來。

他把那三塊靈石小心地收進懷裡，貼著胸口的位置。

“這就去。”他說。

師父點點頭，推開門。

門外，陽光燦爛。

柳葉巷的積雪正在融化，簷水滴答，像春天的腳步。

師父站在門檻邊，瞇起眼。

“今年冬天，”他說，“好像沒那麼冷。”

玄冥站在他身後。

“嗯。”他說。

師父轉頭看他。

“紅燒肉，”師父說，“下次少放點鹽。”

玄冥低下頭。

“……嗯。”

師父走向那張藤椅。

走到一半，他停下腳步。

“徒弟。”

玄冥抬頭。

師父沒有回頭。

“下輩子，”師父說，“還給你當師父。”

玄冥站在後廚門口。

很久很久。

陽光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

“好。”他說。

【第一百七十九章完】

【下章預告：尾聲——老灶台的第三十三年，新來的洗碗工，和一碗永遠不會涼的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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