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年半前,2025年8月】
樓房裡不斷傳出爭吵聲與地板震動的聲音。
鄰居A不堪這午夜的喧鬧聲,煩躁地跑下樓,向著肇事房間不斷敲門。但無論怎麼敲,裡面的世界都似乎與外部隔絕,直到——「嘭!」一聲巨響傳來。他拿著門口的消防噴霧,用力地往大門砸了過去。
房間終於安靜了下來。
見狀,鄰居A對著大門吼叫:「他媽的,幾點了啊?要吵要打,到樓下去。我們還要休息,有完沒完啊!再吵報警了。」大概只是過了幾秒,一聲大門被摔的聲音在樓梯口回蕩。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wjRA4r1Qy
房間內有兩個男人。
一位男人正用雙手把另一位壓在床上,他們同時看向大門。被壓住的男生趁此空隙,推開對方站了起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正打算說話,才發現嘴巴有股鐵鏽味,而且臉部發麻,有些腫脹和疼痛。但他無視一切的不適,冷靜地說:「孔林先生,我請你5分鐘之內收拾好行李,從這裡滾。我會將屬於你的東西完整打包再寄給你。你沒必要再來,除了給我發寄件地址,也沒必要再發消息。我們今天已經足夠不堪了,好聚好散吧。」
他往床上一坐,繼續發話:「當然,這個房間里有什麼東西是你的?牙刷我買的,襪子穿我的,甚至連內褲都是我買的。只有你的心,我陳大福買不到。不過你放心,這些東西我全都會寄給你,因為留在這裡,我會覺得惡心。
「哦,孔林先生,那支Rush你記得立刻帶走,不然待會約他們沒得用,我不會再給你開門。」
孔林站著一動不動,臉上如同被一百隻螞蟻叮過一般,肚子、四肢都發出劇烈的疼痛信號,但腎上腺素的瘋狂飆升,使得他根本沒有任何痛覺。他只是緊握著拳頭,深深地呼吸著。
大福看著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睜開眼,才慢慢地、冷靜地說道:「你是不是要我報警才罷休?我們能不能體面一點,最後一次,我求求你。」
大福知道,如果對方再不走,自己會繼續攻擊他,最後兩人會以上社會新聞的方式收場。
孔林失神地走向門邊,準備開門。然而什麼東西突然砸到了後腦勺,他不自覺護住後腦勺,立即聽到大福在後面歇斯底里地大叫:「你自己不惡心嗎?拿走你的Rush!別玷污我的房間。」
聽到大福的話,孔林終於重新奪回了感官能力,在門邊癱了下來,感受著全身傳來的疼痛,心裡傳來的劇痛,開始懺悔:「對不起,大福。我……」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kFQZ6Celt
一切都太遲了……大福沒有給他任何機會,下一秒,他就將孔林以及Rush一同打包推了出去,重重地摔門,只留下孔林如同屍體般坐在門口。
孔林從沒見到大福如此歇斯底里。究竟是為什麼,關係會去到這一步?
這時,樓梯間傳來一把男聲——還是鄰居A,憤怒地對著孔林一頓怒吼:「我們都要睡覺,你們兩個基佬是想怎樣,從晚上吵到現在。不害臊嗎?我家還有小孩,全被你們這些不三不四的人教壞了。你看看你們的傑作,他剛剛問我什麼叫群交。趕緊滾吧,我忍你們很久了,亂七八糟的,都不知道是不是有傳染病,別他媽傳染給我們。我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你們要是再不安靜下來,我會叫警察把你們這群淫亂之徒全都抓起來。」
孔林看著他,往他的方向走去。對方被孔林嚇到,微微退後並說:「你……你想怎樣?死基佬,快走開。」他想往回走,但孔林早就攔住了他的去路。接著,孔林狠狠地親了對方一口,然後輕輕咬了一口對方的嘴唇,不至於疼痛,但對方整個人都定住了,眼睛睜得巨大,手機直接掉到了地上……
孔林摸了一下他的肚子,看著溫柔地說:「爽嗎,哥哥?說不定……我真的有傳染病?你晚點記得回去檢查一下身體哦。」
僅僅分秒之間,他恢復了眼神里的凶惡,貼著他的臉,說道:「報警啊,趕緊地!老子怕你報警嗎?你嘴巴給我他媽放乾淨點。」語畢,他如遊魂般地從樓梯口消失了,但聲音依然盤旋而上,飄到鄰居A的耳邊:「你說我什麼都可以。但我警告你,不要說裡面那個人的一點不是,他什麼都不知道,和你一樣無辜。」
鄰居A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直到感應燈突然關閉,世界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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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擺滿各種擁有他們回憶的東西:外套、衛衣,襪子、內褲、鯊魚公仔……大福把包括被子在內的所有東西全都推到地下,抱著鯊魚公仔,攤在床上,不說話,也不動,好像死了一般。
他整晚都沒睡,拿著一個面團來來回回揉搓。
天亮了,他打算去睡覺,但一陣敲門聲傳來,他大吼道:「你是弱智嗎?白痴,人話聽不懂嗎?滾,你給我滾!」
「是我,我是房東。」外面傳來了一把中年男人的聲音,沙啞且煙嗓。
大福趕緊起床把門打開,映出來的是房東那嚴肅且缺少蛋白質的臉,雖然地中海卻還是頑強地用左鬢的頭髮往右鬢固定,但欲蓋彌彰。房東看到大福,準備發話——他嘴巴開始張開,露出來了發黃的牙齒,只有幾顆。空氣中本來只有如香煙薰制超過40年的老臘肉所發出的歷史沈澱之味,但隨著他的嘴巴張開,又疊加了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大福不由得皺起眉頭,煎熬著等待對方發話。
房東表示不會再跟大福續租,這個月結束之後他就要離開,雖然說得很模糊,但大概就是在說:「有很多人投訴你們有些太超過,影響不好。」他支支吾吾解釋半天,大福失去了耐性,冷冷地看著房東,直到房東把話說完,他才露出微笑,說道:「哎,就是不歡迎基佬,你直說,害羞什麼啊。」
大福的話似乎激怒了房東,他的臉變得很難看,皺紋更深了,他想說什麼,但大福根本不再給他機會說話,因為大福正大聲地說:「有沒有人告訴你,你身上的煙味濃到別人可以把你點著吸100年,你的嘴巴好像有100個死人在裡面腐敗了十天,好惡心!」他吞了一口口水,繼續說道,「我他媽現在還住在這裡,錢也付了,你要是不爽,押金連同這個月的租金給我退回來,我立馬滾。要不然你趕緊給我滾,我待會被你臭到吐在你身上,你就點不著,變成濕水雪茄了。」
說完,他狠狠地關上了門。
他沒有時間思考,只能快步走到窗口,貪婪地吸著帶著霧霾的潮濕氣流,起碼是終於能繼續呼吸。他看著外面那昏暗的窄巷,心想著自己怎麼會混到這一步……他突然想到電視劇里,每次有什麼煩惱,主角總是會吸煙的。於是,他發了瘋地開始在這狹小的空間里尋找孔林的電子煙,但到最後,他終於崩潰地哭了起來:「孔林,死人孔林,你不是老是偷偷瞞著我抽煙的嗎?你的煙呢?他媽的,你的煙呢?」
大福找不到是很正常的,因為這幾年,孔林的確戒了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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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狀態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現在的大福正坐在床上發呆。
突然間,又有人敲門,大福感覺異常煩躁,他打開里門,發現是黃誠霖,忙裝起沒事的表情,微笑地看著他。
誠霖要求他趕緊開門,大福很猶豫,但誠霖的態度強硬,他只好硬著頭皮把門打開,誠霖一進來就急匆匆地說:「我和曉宜嚇壞了,以為你被壞男人拐走了。」
大福笑了笑,沒說話。
誠霖好像在閱讀備忘錄一般,一條一條地說道:「你Boss突然打電話給曉宜,說你今天沒上班,電話打不通,問你去哪裡了。」
大福瞪大眼睛,才想起來今天要上班。他條件反射般準備出門上班,誠霖趕緊叫他坐下,說道:「你上司知道你不舒服。叫你今天不用上班了,你就補個卡,理由就寫『居家辦公』,他會給你批,叫你好好休息。」
大福感覺這都是一場夢,於是回復道:「我沒聽錯吧,我在做夢嗎?這不是我認識的女魔頭。」
誠霖邊說邊打開手機:「信不信由你,反正……」接著給大福看曉宜在他們三人的群里發的消息,大福瞄了一下,曉宜的確如此說。
誠霖繼續說:「我們沒有人能聯繫到你,也聯繫不到孔林,把我們都嚇壞了。幸好你在家……」
「對不起,我手機不見了……」大福心虛地說道。
其實在大福打開門的時候,誠霖就看到了對方臉上的淤青;大福打開門,他就看到了整個套間的物品亂七八糟。此刻他再也忍不住了,把他拉到洗手間,讓他對著鏡子。誠霖開始說:「陳大福,你看看你的臉,你再看看你的家。你當我傻子,還是弱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你連我也要瞞嗎?有必要瞞著嗎?快說。」
大福看著鏡子,他看到自己的臉上有一大塊淤青,眼睛又紅又腫,他再也堅持不住,他抱著誠霖,毫無條理性地,帶著哭腔一點一點的說道:「孔林……劈腿……我……攤牌……手機……手機……我扔了,孔林……孔林我……」
誠霖聽著這反常的句子,本來想叫他深呼吸冷靜一下,但大福的話沒說完,他的話也沒說出來,就感到有股力量壓在自己身上。
那股眩暈又一次擊中了大福,而這次,眩暈不再允許他清醒。
誠霖趕緊把他給抱到床上去,接著傾聽他的呼吸,查看瞳孔狀態,才坐在床上,舒了一口氣——大福應該是睡著了。不過,驚魂未定的誠霖並不能就此安心,接下來,他做了兩件事,第一是撥打120;第二,把他背起來,走到救護車能抵達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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