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1月】
迎著人流,乘扶梯從地鐵甲站的B出口出來,只要經過人行天橋,再走一小段路,陳大福就算到家了。
他匆忙走上天橋,身邊穿著黃、藍色衣服的外賣小哥,彷彿無序卻內里有序地騎著電動車,飛奔而上,很快就消失了。他已經忘了第一次見到這情景的感受——不可置信。他們怎麼能直接騎上天橋?可是現在的他,早已將此當成了背景板,只作為城市風景一隅看待。
他將手踹到口袋里,抵擋這次寒潮帶來的刺骨寒風。突然間,一陣強風吹過,洋杜鵑花左右搖曳,他也不自覺打了個寒顫,而帽子,也隨著風,飛向了天空。
「媽的!」他邊罵,邊轉身打算撿起帽子,但一不小心撞到了後面的人,額頭和鼻子傾刻傳來劇痛,眼睛不由自主地開始流淚。他立刻用手揉臉,忍不住嘟囔起來。
「對不起,你沒事吧?」對方的聲音傳來,大福抬起頭,但什麼也看不清,只知道對方把什麼東西伸向了他,「來,你的帽子。」
大福感覺汗毛都竪了起來,這不是孔林的聲音嗎?他顧不得疼,接過帽子,發了瘋似的,慌忙地逃離了現場。
「福嗎?回來啦!我做了炒牛肉,番茄炒蛋,還滾了湯,都是你愛吃的。今天好冷哦,快過來吃,涼了就不好了。」陳啓明在廚房喊道。
大福癱坐在玄關,顧不上回覆,只是不停回想方才發的那一幕,他不由地想着:「那個賤人……他應該沒認出我吧?不過我現在這麼肥……」他沒有注意到,自己正用手揉著肚子,還不自覺地捏了起來……
「吃飯囖。」啓明的聲音再次從廚房傳出。大福停止發呆,回應道:「 老公,我先回房找一下眼鏡,隱形眼鏡在路上掉了。」
「好!」廚房傳來回聲。
比起剛剛在路上摸黑似的找到回家的路,進來家裡之後,他只是摸了一下鞋櫃的位置,之後便憑著肌肉記憶回到了房間。「在哪裡?」他在床上摸索,又去床頭櫃摸索,但始終摸不到眼鏡。等到他坐下來努力回憶,才想起來,眼鏡應該在浴室裡面……
他總是出門換上隱形眼鏡,之後便留下那幅黑框眼鏡在浴室。他怎麼會忘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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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花湯好喝嗎?」看著發呆的大福,啓明開口問道。
大福像是沒有聽到一樣,愣神的看著啓明,開口道:「明,你覺得……我要減肥嗎?」
「哈?你在說什麼,現在是嫌棄我養胖了你嗎?」
「不是啦,就是……」大福感覺好像被審視,不止啓明,還有來自四面八方的臉蛋,密集地嵌在牆上、在天花板上,地板也似乎正突出一張又一張的人臉,他們在譏笑,他們在諷刺……這時,啓明走了過來,之後坐在了他的凳子上,說道:「怎麼啦……你看起來很不開心,為什麼突然會提減肥?」
沈默。
啓明拉起衣服,露出肚子的部分,說道:「你看看,我的肚子大得很。」
大福沮喪地癟著嘴:「把氣從肺里放出來,就是排骨了……你胖不胖我還不清楚嗎?趕快回去吃飯。」
「好吧……」啓明回覆,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大福見他坐下開始吃飯,才開始說話:「明,你不懂我們這些胖子的痛。因為你本來就不是吃得胖的體質,而且你有健身,就算有小肚子,那也是脂包肌……」
「對不起啦,而且你也不是胖子。」啓明發現對方真的不在狀態,於是繼續說,「我只是看到你很不開心……」
大福始終呆呆地盯著眼前的食物,卻不怎麼動筷子。
「陳大福,我並不覺得你要減肥。」啓明的聲音變得很認真,「因為你真的不是胖子。」
「好啦,好啦,快吃飯。我說了個奇怪的問題,忘了吧。」說完,他就開始動筷,將牛肉夾進嘴巴裡。
啓明不敢逼得大福太緊,他知道大福的身材,一直都是他最大的脆弱點。他此刻也只能看著他,緊緊地看著大福,並小聲地說:「我愛你,無論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