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皓雪錄 - 第二章

亥時三刻，皇宮側門，一位黑衣人斜靠牆邊，手中把玩著路邊撿來的小草，一張臉罩在黑色面紗下，令人摸不清他此時的情緒。

「太子殿下來的可真是時候，可真叫奴家好等」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語氣充滿嘲諷

「孤有事來遲了，要不是東方琰提前離席，孤也不會有這麼多爛攤子要收」

「這麼說，太子殿下是在怪我囉？」

「林姑娘，倒不必如此…罷了。此事乃孤的不是，還望林姑娘莫怪」東方瑄璟微微拱手，向林關示弱

「嗯。殿下找奴有何要事？」

「此地不宜，到殿內商討吧」說罷，太子便帶著林關往太子府走

一路上彎彎繞繞，走沒幾步就拐一個彎，東方瑄璟本以為林關會被弄得暈頭轉向，可卻聽到後方輕盈的步伐，緊跟著他，他意識到身後的女子非比尋常。

「太子殿下，皇宮是有什麼罕見的珍寶嗎？為何道路要弄得如此錯綜復雜？」在過了第十五個彎後，林關終於忍不住問出口

「林姑娘我們到了！」東方瑄璟沒有回答她，而是轉移話題

「林姑娘，請」太子示意她進去

請？堂堂太子如此畢恭畢敬，倒是令人匪夷所思

林關淡淡的勾起唇角，隔著面紗，東方瑄璟自然沒有察覺

「太子殿下這般…奴家可受不起，這畢竟是殿下的地盤，還是殿下你先請吧！」林關向後退了一步，將路讓出來給東方瑄璟

東方瑄璟有瞬間的錯愕，他顯然很清楚自己府邸現在是什麼情況，正因如此他可不敢先進。

「林姑娘妳是客，客人先進，並無不妥」東方瑄璟換了副姿態說話，語氣中帶有命令和威嚴

林關明白，此時若再不給他面子，鬧下去空怕彼此都難堪。

「那…奴家就聽命行事囉！」林關清亮的聲音傳入東方瑄璟的耳中，聽來有些許挑釁的意味，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林關走到府邸門口，她有一瞬的恍惚，要是真有埋伏怎麼辦？要躲嗎？還是假裝自己很弱？她沒有猶豫太久，低著頭將門緩緩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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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咻—咻—

幾乎是同時，三支箭從前方、左前方、右前方向她射來！

她冷笑一聲，像是早就料到會這樣，她沒有跑，也沒有拿出任何武器，而是熟練的向後下腰躲過。

箭矢從她臉上飛過時，她右手一抓，三支箭同時被她握入掌中，她順勢騰空翻了一圈，隨後穩穩落地。

她緩緩將頭抬起，眼神不再是開門前那般清澈、明亮，而是被怒氣、殺意吞噬，只剩下能刀人的寒意。

躲在房上的殺手，眼看失了先機，互看了一眼後，一齊躍下，落在太子府的中庭廣場。

「太子殿下，這是何意？」林關將箭矢摔向地面，努力壓制自己的怒氣，她知道若是現在動手殺了東方瑄璟，不僅自己會有危險，還會拖累別人

「林姑娘莫怪，有些事，必須要事先確認。比如說：『妳究竟有沒有資格做孤的盟友』」東方瑄璟的神色在頃刻間變得深沉，他手一揮，示意殺手動手

殺手們領命，紛紛拿出武器向林關殺來

「呵！就他們三個？殿下是否太小看奴家了？」林關完全不把身後向她撲來的殺手放在眼裡，連回頭看他們一眼都懶得看。

眼看其中一人的刀鋒即將碰到她的後背，她向左閃身，直接避開來，對方見狀，急忙將刀鋒轉向，卻被林關抓住手臂，腳一踢手腕，對方吃痛，手一鬆，刀子應聲落地！隨後被林關一腳踹水池裡。

此刻，其餘二人也已到她身側，舉刀就向林關頭上劈！林關抓起地上的刀，單手將刀迎向其餘二人的刀。一人的力量終究不及兩人，何況單手頂著，他們不斷施力將刀往下壓，林關漸漸支撐不住，跪在地上。而剛剛落水的那位，也已爬出池塘，赤手空拳的向林關打來。見狀，林關當即將頭往後仰，順手將刀鋒轉向他。

就這樣一拳擊在刀口上…他的拳頭上，立即多了一道又深又長的血痕，而刀子也被他擊飛出去。另外兩把刀頓時失去阻力，直直劈向林關！

林關趕緊向右轉身逃離刀口，左臂卻還是被刀尖滑出兩道傷口。她轉了兩圈後穩住腳跟，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傷痕，眼眸瞬間蒙上一層濃厚的殺氣！

唰！的一聲，長劍應聲出鞘，在黑夜中隱隱約約透著凜冽的寒光

她先後退一步做好動手的準備，對方還沒來的及搞清楚情況，林關已經從原地彈射而起，迅速的奔向他們三個。唰— 唰— 唰— 三聲聲響結束，林關已停在他們三個身後，她將長劍放回劍鞘，隨著「喀！」一聲，長劍入鞘，他們三個也應聲倒地。

東方瑄璟見狀急忙上前查看他們三個的傷勢，一個在脖子、一個在胸口、最後一個在腹部。他眼裡含著些許淚光看向林關，似乎是在責怪她下手太重。

「放心，死不了！不過…我劍上淬了毒，要是三個時辰內未獲得解藥…我就不敢保證了。」林關沒有回頭，好似早就料到東方瑄璟的反應會是如此。她手中邊把玩著一個藥瓶，一邊走向他

「現在，能回答我的問題了嗎？」林關用一副上位者的姿態鄙視東方瑄璟

「妳先讓他們醒過來，不然我什麼都不會告訴妳！」

東方瑄璟含著淚提出要求

……

大哥…是你讓他們跟我打的！而且我是殺手、是刺客，不是普渡眾生的大佛啊…

林關心裡雖然很不悅，但還是拿藥給他們治傷。

林關看著東方瑄璟急切的關心自己的手下，心道：

這個太子殿下，倒也不像傳聞中那番令人厭惡，師父當初到底為何不答應他的請求？當他的手下，真的有那麼可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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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關看著東方瑄璟安頓他的手下，自己則坐在府中的亭子喝茶。

這個東方瑄璟，葫蘆裡到底在賣什麼藥？他的所作所為和師父說的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還是說…他根本不是東方瑄璟？

林關盯著池子發呆，不知不覺中，東方瑄璟已走到她身後。他順著她眼神注視的方向看去，想搞清楚她在看什麼，看了半天，什麼也沒發現。

林關本來也沒在看什麼，就單純的發呆想事情，突然感覺到左肩有股氣息，右手拿著茶杯就砸過去！

「林姑娘！」東方瑄璟往後閃，抓住林關揮過來的右手

「啊…抱歉…」林關沒意識到自己在太子府，這府上能有什麼壞人？除非他們還有人希望林關死。不過目前看來是不會發生的，畢竟他們需要她

「林姑娘是要對孤動手？」東方瑄璟挑眉看她

我？孤？呵！有趣

「要是是太子殿下，奴家自然是不敢的」林關抽回手，將茶杯放回桌上

東方瑄璟聽到這話，認同的點點頭。

「可是…你…似乎不是太子殿下吧！」林關站起身來逼近他，他有些擔心被戳穿似的，不斷地向後退…

「妳…」他語無倫次

啪！啪！啪

「好好好！好一個冰雪聰明的女子」一名身著華貴的男子從剛剛安置那三個殺手的房間走出來

「這位…想必才是真正的太子殿下吧！」林關歪著頭看他

「正是孤！禾安，你先下去吧！」他走進亭子，擺擺手叫“假的”東方瑄璟離開

禾安對他行禮後，便退去安置殺手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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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關看著真正的太子坐下後，才跟著入座

太子給自己倒了杯茶，問道「怎麼發現的？」

「這可不難，殿下」林關笑笑的看著他，卻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說說看」太子也給林關到了杯茶

「傳聞中的太子，可不是什麼會關心屬下的好上司」

「就憑這？」

「呵！當然不只。我林關是何身分？太子居然會親自迎接？」

「還有呢？」

「殿下的手下…不太會演」

「怎麼說？」

「他這一會兒孤，一會兒我的。重點是，在看到殺手受傷時，他可是激動的真情流露…」

「好吧！的確和孤相差甚遠…」

林關笑著沒有回應，而是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或許…作為盟友，林姑娘需要知道一些事情」

林關挑眉看他，並沒有回話

太子從袖中拿出一個卷軸，放在桌上，推過去給林關，林關瞥了一眼卷軸，並沒有接過。

太子看她沒有要拿的意思，嘴角微微揚起，頗自信的說「確定不看嗎？」

林關沒有回答

「林姑娘，妳這樣…我很難相信妳會替我辦事」

「喔？是嗎？可我本來就不是你的人，而且…不合會背叛我的人合作」林關放下茶杯回話

「太子殿下若是沒什麼事的話，奴家便先回六皇子府了，畢竟…奴家現在是六殿下的人」林關將臉湊上去貼近太子，見他不躲，心裡笑道：

呵！真的就是不一樣，閃都不帶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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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著！」太子在她走出亭子前喊道

林關依言停住腳步，等待東方瑄璟繼續說下去

「要不先看看這是什麼？」東方瑄璟從懷中掏出一串鈴噹，輕輕的晃了晃

林關聽到那清脆、柔和，再熟悉不過的聲響，整個人立刻有種不祥的預感。她輕快的閃身到東方瑄璟面前，奪回鈴噹

「哪來的？」她的聲音充滿壓抑，她在壓制自己的情緒

「妳說呢？」東方瑄璟也不急著將鈴噹拿回去，反倒愜意的喝茶

「殿下是沒招了，打算用威脅的？」

「喔！孤可不敢，這串鈴鐺的主人可是林姑娘最親近的人了，不是嗎？」

「既然如此，殿下這又是何意？」

「林姑娘，如果孤是妳，現在應該是努力討好眼前的人，讓他覺得妳有利用價值，否則…妳可就要背上弒師的罵名囉！」

林關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問「殿下你想要什麼？」

東方瑄璟沒有回答，而是手輕敲桌面。林關沿著聲響瞧去——卷軸

林關緩慢的走過去，拿起卷軸打開它。

不長，也就與肩寬差不多。林關迅速掃過卷軸上的文字，隨後震驚的抬頭

「太子殿下這是要造反？」

「怎麼能說造反呢？只是怕父皇改變心意，不讓孤繼承皇位罷了」

「可…你是太子…不需要這麼做」

「林姑娘！知道了孤祕密，就相當於妳和孤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所以…林姑娘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嗎？」東方瑄璟將卷軸抽回，笑笑的看著林關

林關看著東方瑄璟，只覺得他的笑很虛偽，不再像一開始的純真，到底…是什麼讓好好的太子變成這樣？

「奴家該做什麼？」

「唉…孤還以為林姑娘很聰明呢！林姑娘覺得，孤為什麼派妳去六皇子身邊？」

「殺他！」林關很簡短的回答，眼神已是空洞茫然，顯然是還沒接受現實

「嗯…算是吧！不過…不是現在。等時機到了，孤自會告訴妳，妳現在要做的，是去誘惑他」

「誘惑？太子殿下是在開玩笑吧？」

「孤很認真。妳要誘惑他，讓他對妳欲罷不能、言聽計從，好方便妳盜取機密」

「機密？六皇子不是不受寵嗎？會有什麼機密？」

「這個…孤也不知，可孤總覺得他野心很大，不會這麼乖的待在城外，他日後必有動作，需要妳和孤裡應外合」

「知道了…」

「名字」

「啊？喔…奴家叫林關」

「那就叫妳關關吧！」

「殿下高興就好，時候也不早了，奴家就先告退了。希望殿下記得…別動他！」說罷，林關頭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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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師父怎麼就那麼容易被人制服？連貼身的珈攝鈴都被拿走，師父真的是愈來愈弱了。師母呢？師母怎麼樣？師父遇險，師母不會武功，是不是已經……

林關滿懷著心緒走出皇宮。

三更已過，已沒什麼人在街上買賣，她找到城門口旁的醫館，向大夫要了點藥、綁帶治傷。

男女有別，大夫將林關帶到屋內的治療室，將東西遞給她後，便離開了。

林關將外衣退去，因為血已經凝固了，在將手從衣衫中抽出時，衣服勾著血塊；血塊黏著皮膚，一用力，傷口跟著衣衫一起裂開…

林關微微皺眉，卻沒有叫出聲，她早已習慣這樣的事情，只是多少會感覺到痛。她簡單的將裂開的傷口止血，隨後拿藥撒滿傷口，傷口不深，但很傷長，包紮時幾乎將整個上臂纏上繃帶。她將衣服重新穿好，簡單收拾一下東西後，走出治療室。

「還好嗎？姑娘」大夫疲憊的問

「我沒事了，謝謝大夫，您也早點休息，別累壞了」

「謝謝妳啊小姑娘，放心吧！我不會怎麼樣的，妳沒事就好，早點回去」

「嗯！謝謝大夫」林關將東西還給他，望城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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