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皓雪錄 - 第一章

六月初七，是個月明星稀的夜晚。

太子府書房，一名女子正站在太子書案前。太子頭沒有抬，依舊專注於自己正在寫的東西

「難得，妳居然親自來了。」

「太子殿下這話說得不對吧！不是你叫奴家來的嗎？」

「喔？若非妳在六那邊待不下去，我也不會叫妳來太子府」

「是！這次行動確實是奴家擅作主張，可不也達到殿下想要的一切了嗎？」

「死了嗎？」太子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還沒…」林關默默低下頭

太子輕輕將筆放下，抬頭看向林關

「林關，我記得我是說要他死，永遠醒不來的那種，妳是聽不懂嗎？」

「太子殿下是沒殺過人嗎？想要他死，是件很容易的事嗎？」林關有點不滿

「我以為…這對林姑娘來說很簡單…」

「那殿下可真是高估奴家了…奴家不過是一名舞姬，怎麼會有殺人如反掌的本事…更何況那是六皇子」

「那看來…林姑娘失敗了。」

「嗯…現下那六皇子府我暫時是回不去了…」

林關雙手一攤，放棄解釋。

良久，太子開口道

「妳去獨州吧！」

「獨州？去那裡幹嘛？」

「去那裡再殺一個人，六那邊我會派人處理。」

「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這件事辦完我就放了林漠」

「好，記住你說的。誰？何時死？」

「妳到地方就會知道了。禾安！送林姑娘出城」

林關瞪了東方瑄璟一眼，轉身跟著禾安離開。

她先去客房簡單收拾一下行李，東西不多，兩件衣衫、一盒藥膏、兩個殺人的尖刺以及一卷拇指寬的布條，大約30公分長，上面細細寫了幾個名字。

第一個，便是東方琰……

為什麼是他？因為…他是他第一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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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初春，皇家定期舉辦的春日宴設在太子府中。

宴會在酉時正式開始，現場十分熱鬧、嘈雜。一切在皇上入席後，歸於寧靜。

叮--

我頭上的髮飾隨著舞步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拿團扇的那手朝上伸展，另一手藉袖子遮住了半張臉，

我微微張開眼，看向台下眾人。

只聽台下人窸窸窣窣，正評論者我們這群舞妓

「那位站在正中央的姑娘好美......」

「聽說，她叫林關。」

----

「好！」表演結束，達官貴人們個個拍手叫好，唯獨一人無動於衷。他的表情靜默、自然、好似剛剛什麼都沒發生。

他持續小酌著他面前那壺酒…

「殿下！中間的花魁……有點意思」葉，六皇子的貼身護衛，一邊死盯著我，一邊在六皇子耳邊低語

「嗯。盯緊他。」六皇子轉了轉手中的酒杯，隨後輕輕放下，眼神看向舞台，相距太遠，我看不清他眸中神色，但我感覺到一股寒意，裏頭有一絲很微弱很微弱的溫柔。

「是！」葉的回應聲，讓我回過神來

我看了他好幾眼，總覺得之前見過他，可就是想不起來。眼看表演已結束，繼續在聖上面前待著不合規矩，沒辦法，我只好先離開，反正…我已經記住他的面容了。

我對太子微微點頭，起身跟著隊伍離開……

「林姑娘留步！」皇上放下酒杯，命令到。

我轉身走回去，對皇上行禮。

「見過陛下。」

「免禮。」我依言起身。

「頭抬起來。」皇上用聽不出情緒的語氣命令。

我緩緩將頭抬起，淡定的看向皇上的眼睛，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不知道在找什麼，好像我身上有什麼東西。

過了十幾秒，他總算開口：

「六殿下，看看這花魁，送去你府上如何？」

！！！

雖然我的目的的確是去他府上，可我沒想過這件事陛下他…似乎也是知情者。我表面上不動聲色，實則內心有點慌亂的看向太子，他用眼神示意我聽從陛下的命令。但問題不在陛下命令我，而在於六殿下他同不同意啊…

我忐忑的看向他，他抬眸看向我，眼神跟剛剛一樣很冷，可其中也有一抹我看不出的神情…是那絲溫柔？

很快，換成一種戲謔的神情，我還沒來得及感到害怕，他先起身開口了：

「承蒙陛下厚愛。既如此，陛下給臣的禮物，臣便收下了。」

他拱手向陛下行禮，話說完使了個眼色給葉，葉則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我謝過陛下後，趕緊跟著葉往外走……

我走後，六殿下似乎也先離席了。我不確定，只聽到些許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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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葉一路走往城外，我很想問為什麼要出城，但不大敢。他跟六殿下一樣，氣場很強，有點駭人。

就這樣沉默的走了約莫三公里，一路上我無聊的撿了一袋石子沿路亂丟。眼看著袋子裡的石子已經見底，就在我剛想問還要多久時，他在樹林中一間不起眼的府邸前停了下來。

「到了，林姑娘裡面請。」

「呃…直接進去？」

「是。殿下在裡面等你。」

？在裡面？他這麼快就回來了？還是我走太久了？我的步伐沒那麼小吧！而且…他居然沒被那群文武百官纏著問帶我回府這件事……

我心中雖充滿困惑，但猶豫再三，還是走了進去……

雖然不大想承認，但我現在…應該也算是他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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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入府內，映入眼簾的是寬廣的空地，很空。

不知是因為剛搬來還是不想處理，總之前面的空地可說是空曠到不能再空曠，空無一物、什麼都沒有。

府邸不大，粗略的還視一下，大致分三區：

書房、臥室、雜物間。

這三區前面的道路邊，每隔一公尺放一盆植株。書房前的是梔子花；臥室前的是曇花；雜物間前的則是彼岸花。

正對著府邸門口的是書房，書房規模看起來很大，裡面感覺放了不少書籍，門沒關，桌上似乎放著也一盆植株，看起來是藍色鳶尾；右邊是臥室，乍看之下並無動靜，可細聽卻有細微的水聲；雜物間則是在左側，看起來是三間中最大的一間。

整個府邸成ㄇ字型，陳設簡單，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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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緩走向臥室門口，猶豫著是否該進去，畢竟葉說他在等我，可男女授受不親……

正欲開口，裡面卻先傳出聲響

「進來」

我聽不出情緒，提著膽子小心翼翼推開房門，又緩緩的將門關上。我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隨後轉身面對現實…卻沒想到他就站在我身後！應是剛洗好澡，衣服都沒穿，身上還掛著些許水珠…

他就這樣光著上身出現在我面前，身高問題，抬起頭看向他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他的腹肌！！！

我能想像我的臉在頃刻間紅到可以滴血，我也有瞬間擔心他會覺得我貪圖他的美色而殺我滅口。

以防萬一，我趕緊低下頭，一方面不敢看他，另一方面怕自己奇怪的想法不斷萌生……

但真別說，他身材挺好的。欸不是，這是重點嗎？

林關啊林關，你在想什麼？

「替孤更衣」他的話像是突然點醒了我，我趕緊回神應道

「喔…是」隨後低著頭走向他身後掛衣服的架子

白色？他穿白色？還是這種有金線的，面料也是上好的，確定是不受寵的棄子？還是…他還有副業？那幹嘛回來奪嫡？好好的當他的將軍不快樂？在邊關還沒人管，不是更好？

我一邊幫他更衣，滿腦子一堆困惑結合太子給我的資訊，讓我覺得整件事越來越奇怪。

「你的臉…好紅啊！」衣服穿到一半，他突然彎腰看向我的臉

「呃…有嗎？許是剛剛走回來，有點喘…」我眼神閃躲，假裝沒什麼繼續幫他穿外衣

「叫什麼？」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啊？喔…我叫林關。雙木林，關口的關」我手上動作不停，簡略的回應

「好了」我將腰帶系好，退了開來

他理了理袖子、衣領，看了我一眼，我不明所以的看回去，他的眼眸中有很多情緒，投射給我的是審視、猜忌，還有…欣賞？我不確定

「你還要待多久？」他冷淡的問

「呃…殿下不希望我在這，我走就是，只是…」

「只是什麼？」

「殿下，我住哪啊？」

他有瞬間的愣住，顯然是沒想過這件事

「嗯…」他陷入了沉思，好像以前從沒顧慮過這種事，他家沒有侍女？

「要不…我回青樓？」我提出解決方案

「不用，你住這」

「這？這是殿下你的房間耶！我住這殿下…你住哪？」

「我今晚有事，暫時不會回來。你就安心住在這，有什麼事找葉，他就在外面」說完，他從我手中拉過外袍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

走了？也好，我倆又還不熟，不知該如何相處，正好趁他不在看看他都喜歡什麼。

我將房門關上，站在門口環視整個房間。我在房間隨意地走動，細細觀察物品的陳設、樣式、布局......

最後，我停在他剛剛沐浴完，尚未收走的浴桶。

我的手沿著周圍滑過，探了一下水溫

冰的！我暗想，雖說現在已是春天，可初春的天氣依然春寒料峭，用冰水沐浴，不怕感染風寒？

我推開房門，葉正斜靠在門外，配劍抱在胸前，他雙眼微閉，似乎沒有注意到我。我將頭探出看了看四周，又看了葉一眼，抬腳就要往外走。

唰！一陣聲響，一把出鞘六尺的長劍突然出現在我眼前，我嚇得退了一步。

葉依舊閉著眼睛，右手握著那把劍的劍鞘

「去哪？」他問

我暗暗心驚，他居然能用聽的就感知我的動靜！

「不去哪，就想在院子透透氣，不行嗎？」

葉手一轉，劍隨著重力滑入劍鞘。他又恢復抱胸的姿勢，同樣閉著眼睛說

「隨妳，但別出這個院子，否則出事我可不管」

我踏出房門，在院子繞了幾圈，摸清院子的佈局後，我輕手輕腳的走到葉面前。

「妳又想幹…什…麼…」他話還沒說完，就先被我吹出的迷藥弄昏了…

「對不住了，希望你不會怪我…」我喃喃自語，摸索出他身上的令牌，想著會用到吧？帶著總沒事。

隨後，又進房間換一身夜行衣、拿了一把劍，隨後翻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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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關！你為什麼不走正門？呃…好問題，算了，都出來了…

我邊走，內心戲不斷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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