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餐廳,趙堯敬才真正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大群的人潮擠在捷運站剪票口焦慮地望著班次表。趙堯敬抬頭一看,上面的跑馬燈跳出「因地震暫時停駛」的字樣。看來暫時沒辦法搭乘捷運回家。
「糟糕,網路好像壞了,沒辦法叫車。」身旁的拉斐爾手指在手機螢幕上來回滑動。
趙堯敬拿出自己的手機,不只是行動網路沒有連線,連電信訊號也沒有,是僅能撥打緊急電話的程度。兩人互相望著對方,同時深深地嘆了口氣,手互搭著肩慢慢走向通往出口的電扶梯。
捷運站出口前有好幾輛計程車在此停駐,看來是看準了捷運無法行駛的點。然而更多的是準備搭車的旅客,排成了極長的人龍。由於從這裡回到住處需要走至少四十多分鐘,兩人只能勉為其難地跟著隊列排計程車。
「這次的地震可真嚇人,你說是不是?」
排了十分鐘的隊終於搭上計程車,司機一見到上車的兩位乘客立刻說起剛才的地震。
「我從來沒有遇過這麼大的地震……」趙堯敬繫上安全帶,一提到地震,他仍心有餘悸。
「弟弟你還年紀小吧?當年的九二一吼,比這場大地震還大的咧!呃……還是這次的地震比較大呢?」計程車司機喃喃自語,「不過九二一好像沒有像這次震到網路跟通訊信號都壞掉。好佳在我在台北跑了四十多年,不然少了導航,其他不熟的司機可能都不知道要載你們去哪囉!」
趙堯敬報上家裡大樓的住址。司機笑著對兩人比了個「OK」的手勢,隨即踩下油門,以超速邊緣的車速在大馬路上馳騁。
不到十分鐘,黃色休旅車在趙堯敬住的社區大門前停下。趙堯敬感覺自己好像搭了一趟雲霄飛車。拉斐爾將車資交給司機後,拖著趙堯敬的衣領衝回家中。
「你幹什麼?突然那麼著急?」趙堯敬還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自從拉斐爾下車之後,他馬上臉色大變。
「這附近有不祥的東西!位置……就在我們那棟大樓!」拉斐爾的面色十分凝重。
一經過守衛室,拉斐爾顧不得正打算和他打招呼的保全人員,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往自家大樓奔去,趙堯敬則跑在拉斐爾後頭。保全人員看著焦急的兩人,還是拉高音量提醒他們:
「剛剛地震的關係,電梯現在先不要搭喔!」
*
「你是……!」趙堯敬原以為家裡會是一片狼籍的慘狀,沒想到竟然和他離開前一樣整潔。不同的是沙發上坐著趙爸和一名客人,不,應該說他是人嗎?
「唷,打擾了!因為上次把你家給弄亂,所以這次特別來幫你們把被震得東倒西歪的客廳給整理好。」
說話的「人」是上次破壞落地窗闖入家中的金髮青年,他手裡拿的玻璃杯盛裝的是趙爸泡的冰麥茶,但明顯沒有動口的跡象。他對著趙堯敬咧嘴笑著,口中的獠牙變得格外顯眼。
由於剛剛才見過另外一位,趙堯敬更加確定他與在餐廳遇到的男子外貌相似度之高。拉斐爾警戒地盯著金髮青年,右手探入牛仔褲的口袋,好像正抓著什麼物件。
「剛剛真是感謝你,正好家裡兩位壯丁都不在。若是沒有你,我不知道要整理客廳到什麼時候!」趙爸對著青年呵呵地笑著,好像完全沒有發現到對方的非人之處,及他的危險之處。
拉斐爾似乎也不打算把場子弄僵,沒有說破青年的真實身份。從晚上和馬尾男子的談話已經可以推敲出,拉斐爾早已結識這位青年。
「客廳原來是你跟爸爸整理好的?」趙堯敬還是整座客廳,掛畫雖然還殘留著前幾日的彈孔,卻安好地掛在牆上;櫥櫃內的收藏物排列位置雖變了,倒也是穩穩地擺放在一起;垃圾桶裡堆滿碎掉的陶瓷碎片,前身應該是母親安娜搜集的歐式茶具,看來它們還是難逃一劫。
「是啊,堯敬、拉斐爾,來向這位威廉先生道謝。真是的,地震發生時你們上哪去啦?」
趙堯敬實在說不出口,自己竟然丟下父親,和拉斐爾跑去吃高級料理。話說回來他也沒料到父親今日會提早歸宅。
「謝謝您幫我們整理打掃,威廉先生。」拉斐爾的話十分生硬,音調毫無抑揚頓挫,就像是在唸稿一樣。
名叫威廉的男子只是淺淺一笑,他放下手中的玻璃杯,開口說:「趙先生,打擾了,下次再跟您說說我哥哥的軼事。」他站起身來,似乎準備離開。趙堯敬注意到他今次沒有帶著那駭人的日本刀。
「慢著。」
拉斐爾突然開口。威廉停下腳步,湛藍的眼珠直盯著拉斐爾的金色雙眸。
「不喝完麥茶再走嗎?」拉斐爾露出帶有嘲諷的微笑。
「你明明知道我喝不了那種東西。」威廉自嘲地笑道,繼續邁出步伐往玄關的方向前進。
當威廉走到趙堯敬的身邊,他微微低頭,在趙堯敬耳邊低聲說:「這樣我們就互不相欠了。」
這次很明顯地,趙堯敬聞到了他口中的血腥味。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NbCwkYPE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