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暑期實習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rfgaFHKBI
發件人:Ling Wen ([email protected])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QsFlgWnks
收件人:Ren Gu ([email protected])
小叔:
見信好。
我順利完成了大學第一年的學業。B+ 的成績確實不算拔尖,但也讓我看清了在英語寫作上的短板。
這裡的暑期實習競爭比想像中激烈,好在中文底子幫了我不少忙,讓我拿到了系裏的研究助理職位。這三個月我會留在校園,大概不會去紐約打擾了。
下週末打算和同學去波士頓短途旅行。我記得你是在那一帶上的大學,如果有什麼值得一去的博物館和餐廳,希望能得到你的建議。
灃城的梅雨天總是讓人容易傷風感冒,希望小叔身體健康。
溫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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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10 點半的大學宿舍(美東時間)/早上 10 點的辦公室(灃城時間)】
顧仁盯著屏幕上的郵件,下頜線條崩成了一道硬冷的弧度。窗外,灃城的梅雨正沒完沒了地沖刷著玻璃,室內透著一股刺骨的潮濕。他端起那杯早已放涼的綠茶,任由那苦澀的涼意劃過喉嚨,指尖在紅木桌面上無聲地敲擊。
許久,他才拾起手機。
顧仁:B+ 的成績已經很好了,不必對自己太苛責。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EDES7xYUI
顧仁:我當年讀大學時,喜歡在查爾斯河邊騎自行車。你也可以到波士頓北區吃吃意大利料理和甜餡煎餅卷(Cannoli)。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pYu2ZSFz7
顧仁:波士頓美術館也不錯,但沒有紐約大都會宏大。這個夏天,你不打算回去彈你那台琴了嗎?
(一週後)
溫靈:謝謝小叔的建議,北區的 Cannoli 雖然太甜,但挺好吃的。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wCrSY5d3b
溫靈:【照片:溫靈穿著一件無袖的寬鬆蕾絲上衣,一邊拿著一條吃了半截的 cannoli 一邊自拍,邊上隱約能看到年輕男生的半張臉】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9libWDshB
顧仁:你這次出遊是跟男同學? 溫靈:喔,Lisa 她突然得了急性腸胃炎,沒能來。 (十分鐘後) 溫靈:這是她的表哥,剛好在波士頓讀大學,就被派來給我當導遊了。
(半小時後)
顧仁:那你好好注意安全,玩得盡興。
顧仁把手機扣在桌面上,閉上眼,指尖用力頂住酸痛的太陽穴。灃城悶熱的空氣混合著高強度工作的疲憊,像一根擰到了極限的發條,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本想靠在椅背上小憩,手卻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般,再次劃開了屏幕。
指尖在屏幕上虛虛一劃,那個男生的面孔便佔據了半個屏幕。那是一張意氣風發、毫無防備的年輕臉龐,連嘴角掛著的那抹頑皮的奶油,都透著一種不知愁苦的生命力。
而照片裡的溫靈,穿著露肩的蕾絲上衣,神情裡有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鬆弛感。那份刻在骨子裡、帶著怯意的小心翼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無牽無掛的快意。
顧仁盯著那抹笑,覺得胸口那股郁氣如岩漿般滾燙,灼得他喉嚨一緊。
曾幾何時,她還是那個縮在床上發高燒、只能在黑暗中等待他去拯救的倔強小姑娘。可現在,波士頓的夏風似乎輕易地就吹散了她所有的陰霾。
他緩緩放下手機,辦公室寬大的落地窗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透出一股寂寥的黑。
在那抹本該作為長輩的「欣慰」裡,不可抑制地漏進了一絲涼風。
他想起黎婉清。可溫靈不是黎婉清,她天生反骨,只要長出羽翼便會迫不及待地離開這片泥沼。到那時,會有無數隻年輕的禽鳥願意盤旋在她身邊。
而他手中的那柄傘,似乎已經不再被需要了。
【晚上 10 點的波士頓旅店(美東時間)/早上 11 點的東京咖啡廳(東京時間)】
溫靈:思思,在嗎在嗎?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bX2POLyL8
陳思思:怎麼了,靈靈?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kLvhw6ydj
溫靈:跟你說件大消息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6JULEeDzR
溫靈:我……初吻啦!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GV1QhfwOu
陳思思:什麼!跟誰!你現在不是在波士頓嗎?哪來的野男人,敢搶走靈靈寶貝的初吻!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0QdgOMCkI
溫靈:就是我那個朋友 Lisa,突然急性腸胃炎不能來,就派了她表哥給我當導遊……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RuS5wuKbq
溫靈:【圖片:溫靈和一位帥氣的華裔男生在查爾斯河邊的自拍】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ZTUHE2yfo
陳思思:哇,這位表哥可以耶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FCqZQNQHh
溫靈:他是美國華裔,在波士頓讀大學,電子工程系的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wrax6Bt4l
溫靈:我自行車騎得不好,他今天一直耐心地教我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htV2197O9
陳思思:然後就這麼好上的嗎??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6gxPnGctd
溫靈:晚上他又帶我去了一家特別精緻的法國餐廳……然後送我回酒店時吻了我……(臉紅)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qggCIaRaC
陳思思:初吻耶!老外追人這麼草率的啊!
對話框裡,陳思思的感嘆號快要溢出屏幕。溫靈盯著「初吻」那兩個字看了許久,指尖在發送鍵上懸停片刻,才輕輕敲下:
溫靈:這個大概就是「summer fling」吧,夏日短暫的戀曲。
放下手機,房間裡陷入一種有些粘稠的靜謐。
溫靈陷在旅店寬大的扶手椅裡,右手無意識地轉動著錶冠,嗒、嗒、嗒。那清脆的咬合聲彷彿膠片放映機般,每跳動一下,腦海裡就倒帶出一幕 Ian 低頭靠近時的畫面。
她挽起肩上那條絲綿披肩,將臉埋進,深深地吸了一口殘留其上的柑橘古龍水味——那是 Ian 的味道,清爽中帶著一種廉價的甜蜜。
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跳出新消息:
Ian Lee:回房了嗎?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ZNGx0qLsj
溫靈:嗯。謝謝你今天帶我出去玩。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FkFdXZgGu
Ian Lee:你是明天下午走嗎?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doyBG1KLh
溫靈:嗯,後天開始實習。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nsbwXAYo7
Ian Lee:那我明天帶你去吃午餐,再送你到車站。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qMHA8lq3G
溫靈:好啊,那我想去吃泰國料理。
溫靈看著對話框,嘴角輕微地掠過一抹弧度,透著點少女得逞後的竊喜。她轉身撲進寬大的雙人床,任由雙腳在空中如輕盈的羽毛般晃蕩。
她滑開相冊,指尖飛快地掠過與 Ian 在查爾斯河邊的合照。然而動作太快,指尖滑過了界——
一張灃城舊照毫無預兆地撞入眼簾。 那是顧仁常去的那家壽司店門外,一株在在淒冷的陰雲下半開的梅花。照片的角落裡,一個男人的背影修長且挺拔,即便只是個模糊的剪影,也透著一種近乎壓抑的矜貴。
溫靈的手指猛地收緊,呼吸在那一刻近乎停滯,指尖在屏幕邊緣掐出了慘淡的白。
洗發露殘餘的冷冽木香,在這一刻蠻橫地衝進鼻腔,生生掐滅了剛才餘留的柑橘味。她盯著那個背影,眼眶酸澀得厲害,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笑意迅速被一層潮濕的水汽覆蓋,模糊了焦距。
她緩慢地低下頭,指尖自虐般地摩挲著錶背那行磨損得溫潤的刻字——「展開羽翼,永遠翱翔」。
那是善意,卻不是偏愛。
溫靈猛地側過身,將臉深深地埋進軟綿的羽絨枕頭裡,試圖將那些無聲流出的液體藏進陰影中。
地板上,那條曾沾滿柑橘香氣的絲綿披肩無聲滑落,揉皺成一團。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走了最後一點甜蜜的幻想。古龍水的餘味被吹得乾淨,一點痕跡都沒剩下。
【凌晨 1 點的大學宿舍(美東時間)/下午 1 點的顧宅試衣間(灃城時間)】
溫靈揉著疲累的雙眼,看著電腦屏幕上螞蟻般的數據文字一一閃過。這次的研究助理工作雖然反覆乏味,但她知道,只是她建立自己的道路上第一塊磚。 手機的鈴聲在寂靜中想起,屏幕上跳動著「媽媽」。
溫靈:喂,媽媽?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rqMboFrac
蕭宜蘭:喂,寶貝女兒,媽媽想死你啦。你好不容易放暑假還不回來看我,我太傷心啦。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PscnMt9ic
溫靈:對不起,媽。這次的研究助理職位對我的學業很有幫助,我不想放棄。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a7b3DDfUm
蕭宜蘭:好啦,知道你優秀,跟你爸一樣喜歡文縐縐的東西。我九月打算跟幾位太太去紐約看時裝秀,你到時候過來陪我玩幾天。我也好跟那些太太們炫耀一下,我女兒又漂亮又聰明。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cTuCTbDfr
溫靈:媽,我那時候有課……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3cbXOqJdM
蕭宜蘭:翹幾天課又無所謂。對了,我看到你發朋友圈那張照片上的跟男生了。我家寶貝談戀愛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Zic2Xkl7j
溫靈:只是朋友的表哥,帶我轉了轉波士頓。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PRtvmMqVI
蕭宜蘭:長得還不錯。靈靈,他是不是對你有好感啊?你長得像我,你媽年輕時可是個萬人迷。喔,不對,我現在也還是,呵呵。靈靈,你十九歲了,想隨便玩玩就玩玩,媽不反對。你知道嗎,男人是賤的——你只要不付出,他們的殷勤就好源源不斷。你是個漂亮孩子,也該學會怎麼享受這種追捧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V00rk1MJQ
溫靈:媽……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cTbXvZfaE
蕭宜蘭:但家世普通的男孩子,談談戀愛可以,別動真格的。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kUlECcTkS
溫靈:媽,我真的沒在談戀愛。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xsh4VpGnR
蕭宜蘭:那就去談談,多認識些人,心眼兒也就多了,省得以後被男人騙。但你給我記住了,千萬別給自己掉價。你是顧家的千金,注定是要當豪門太太的。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yZaYjJM7V
溫靈:媽,我真沒想……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Y7Fq6gNIK
蕭宜蘭:寶寶,聽媽的。媽這一輩子看透了,女人長得再漂亮、書讀得再多,最後歸根結底還得看嫁得好不好。媽是為了讓你以後少走彎路,讓你一輩子都能想現在這樣金尊玉貴地活著。你別忘了我們當年捉襟見肘的日子,等你以後真為幾兩碎銀屈膝時,就知道媽說得都是為你好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RkLJzDMiu
溫靈:知道了……這裡很晚了,我該睡覺去了,明天還得上班。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hx7y4kgp1
蕭宜蘭:喔,那你趕緊睡吧,早睡皮膚才會好喔!寶貝,晚安。
溫靈放下手機,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豪門太太」這四個字,像是一道被精心包裝的詛咒,在空曠的房間裡餘音陰冷,激起她胃裡一陣不可抑制的作嘔。難道成為名利場上的一隻待價而沽的獵物,就是她無論跑多遠都無法逃避的宿命嗎?
她死死地攥著雙手,任由指甲深深地刺進掌心,用痛覺來抵禦那種無力感。
她看向桌上那塊精鋼錶,那若隱若現的羽翼在台燈的光下折射出冷冽而高潔的光。
她摩挲著錶冠,心裡的委屈和無奈如熱流般從眼角溢出。她猛地把錶塞進抽屜深處,虎牙咬破了下唇,直到嘗到一絲鐵鏽味才鬆開。
她合上筆記本電腦,清脆的響聲在黑夜中顯得格外果決。
主題:關於你學術誠信聽證會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Y9T9F24Dr
發件人:Ivy College Academic Integrity Office ([email protected])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5wj8r0yY4
收件人:Ling Wen ([email protected])
Ms. Ling Wen:
根據常春藤大學學術委員會的要求,現就你在課程《LING 11.02 中國語言學(Languages of China)》中所提交的期末論文(題為:《方言與古漢語的公共與比較〉)所涉嫌的學術不端指控,舉行正式學術誠信聽證會。
經初步審核,審議小組認為該論文展現出的邏輯模型與敘事風格,與你之前提交過的學術寫作記錄存在顯著且非漸進式的差異。我們需要你對於該研究的獨立原創提供進一步的陳述。
聽證會安排如下:
● 時間:2016 年 1 月 29 日(星期五)下午 14:30 - 16:30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wBHsCp9Jd
● 地點:溫特禮堂 32-D843 會議室
注意事項: 你擁有為自己辯護的權利,亦可根據學生手冊規定,邀請一名學術導師陪你同出席,但陪同人員不具備直接發言權。聽證會結果將直接計入你的學生檔案。
Ivy College 學術誠信辦公室
【晚上 11 點的大學宿舍(美東時間)】
Astrid Wong:溫靈,你還好嗎?今天的學術誠信聽證會最後怎麼說了?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NPwQbTH5N
溫靈:算是不幸中的萬幸。我交出了所有的原始研究筆記和草稿,我的寫作輔導老師也提供了輔助改寫的證詞……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0PdlWu25n
溫靈:但 Johnson 教授固執得可怕,他潛意識裡就不願意相信一個曾經拿 B 級的外國學生能寫出如此專業的論證。雖然最後沒把「抄襲」這兩個字釘死在我的檔案裡,但那片論文被判為「邏輯跨度異常」,只給了 0 分。我這門課的成績只能拿 C- 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xMbjuzGBE
溫靈:Astrid,謝謝你這幾天一直陪我練習那些辯解的詞。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KJNHfGgZI
Astrid Wong:那個老頭就是個變態!他根本不懂你為了這個課題熬了多少個通宵,我作為室友都替你覺得冤。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VtgfJTKJY
溫靈:算了,只是一個 C- 而已。我以後加倍努力,把 GPA 再拉回來就是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tCeIA9XcI
Astrid Wong:天吶,你的心態也太強大了!既然這場噩耗結束了,我明天開車帶你去波士頓逛街吧!買幾件漂亮衣服,去去這段時間晦氣。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6Uw6eaqxj
溫靈:好,那我明天請你吃 brunch。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DkTuDByZa
Astrid Wong:喔,我忘了,你那個……前男友 Ian 也在波士頓,要是撞見了,David 不會介意吧?
(停頓半刻)
溫靈:Ian 嗎?也算不上前男友吧,早就不聯繫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aB29mJ7eZ
Astrid Wong:那倒也是,你跟 David 都交往一年半了,天天甜得我牙疼,誰還記得大一那會兒的插曲呢。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bqT6KnRgN
溫靈:不許笑話我,不然明天不請你吃飯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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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 10 點的大學宿舍(美東時間)/晚上 11 點的公寓(香港時間)】
David Chan:寶貝,早安!昨天去波士頓玩得開心嗎?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VmHGTKoym
溫靈:嗯,跟 Astrid 大小姐掃貨總是特別痛快,哈哈。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2KKe8IXd5
David Chan:你這段時間因為那場該死的論文聽證會受了這麼多委屈,我這個做男朋友的竟然沒能在身邊……我在香港的實習下週就結束了,等回校後給你做頓好吃的補回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jJegREOU2
溫靈:好啊,記得幫我帶些香港的杏仁酥喔。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CsrYtK6nv
David Chan:嗯,知道你是個吃貨,早就記下來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eDbXsiOn0
David Chan:真的想你啦,今天哪兒也別去了,在宿舍好好休息吧。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D5TVHIIx0
溫靈:嗯,你那邊不早了,快去睡覺。晚安!
發完最後一條信息,溫靈嘴角的弧度迅速坍塌。她放下手機,身體像失去了支撐一半,抱著父親生前送她的那個破舊到脫毛的布偶,麻木地坐在床心。
她抬起頭,視線在櫥櫃上擺放整齊的一堆未開封的購物紙袋上停留,神情呆滯。
床腳處,一個精緻的泰迪熊正抱著一顆繡著「David Loves Ling」的大紅心。那是 David 送給她的,毛質蓬鬆,表情嬌憨,可現在卻像是一個被舍棄了般,默默地躺在那裡,透不出半點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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