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狐影 - 七、棄劍，鳴狐

嵐金境，演武廣場。

今日依然飄著雪，灑落在廣場中央那座巨大的「武道碑」上。湖南國各大世家悉數到場，沈、顧兩家長輩坐在高位，紅光滿面。而廣場的一角，梁家的人馬虎視眈眈，梁子驍坐在馬背上，懷中橫著那柄厚背大刀，目光在場中搜尋著那兩道討厭的身影。

「大典開始！請顧家、沈家子嗣，承襲武道，展示命器！」

隨著禮官的一聲長喝，全場肅靜。

兩家門人依序上台展示命器，並比武，當氣氛來到最高點，壓軸的沈心照和顧靈犀上場。

沈心照與顧靈犀併肩走上場中心。她們今日穿著家族武服，腰間分別懸掛著那柄沉重的、父親們引以為傲的名劍——「雪山」與「冰凌」。

「崇明兄，妳看靈犀那步法，沈穩內斂，這雪山劍法怕是要在今日大放異彩了。」沈凌峰笑道。「彼此彼此，心照那孩子目光如電，冰凌劍下必無虛影。」顧崇明滿意地撫著鬚。

場中心，兩女站定。她們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劍，劍身在飛雪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第一式，雪山初晴！」顧靈犀動了。「第一式，冰凌破曉！」沈心照齊動。

兩柄長劍揮舞得密不透風，劍氣激起廣場上的塵土。這是一場精彩的表演，大氣、堂皇、正氣凜然。台下的掌聲如雷動，梁子驍卻只是冷笑一聲，低聲吐了句：「繡花枕頭。」

就在劍舞到最高潮，所有人預期她們會施展出最後一記重劈時，她們動作卻戛然而止。

「啪、啪。」

兩聲清脆的聲響，在大典上顯得極其刺耳。

眾人定睛一看，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那兩柄象徵家族榮耀的劍，竟被她們棄在地上。

「靈犀！心照！妳們在幹什麼？」高台上的顧崇明和沈凌峰猛然站起，臉色瞬間由紅轉青。

顧靈犀和沈心照沒有理會，她們清冷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梁子驍身上。她們對視一眼，雙手緩緩垂下，右手微動。

「這劍太重，扛不起我們要走的路。」

顧靈犀的聲音清亮，傳遍全場：「沈、顧兩家教我們『堂皇』，但這世間的惡人，從不講堂皇。」

沈心照接話，語氣如冰：「所以，我們為自己，選了另一種活法。」

話音剛落，兩道寒芒如閃電般從她們的袖筒中滑落，穩穩落入掌心。一尺二寸，刃口的那抹嫣紅在飛雪中爆發出妖冶的光。當兩柄匕首交錯，那聲似「孤狐長嘯」的低鳴再次響起，震得周遭的空氣微微顫動。

「長匕？！」台下嘩然。「混帳！刺客伎倆，竟敢帶上大典！」顧崇明氣得渾身顫抖。

「哈哈哈哈！」梁子驍大笑，提著厚背大刀躍入演武場，「棄劍選短刀？看來妳們真的是瘋了！既然顧叔叔不捨得教訓妳們，就讓我梁子驍來教教妳們，什麼叫『一力降十會』！」

梁子驍的大刀猛地劈向兩人。這一刀，他用了十成的功力，顯然是想在所有人面前將這兩柄「小鐵條」震碎。

「心照不宣。」顧靈犀低吟。「靈犀一點。」沈心照接應。

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位。不是劍法那種大步流星，而是像兩隻雪地裡的靈狐一樣，身形扭轉出一種不可思議的弧度，貼著刀鋒掠過。

梁子驍一刀落空，正驚愕間，只覺耳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冷哼。

「初獵，斷喉。」

顧靈犀的身影出現在梁子驍的側後方，長匕「銀玉」反握，刃口的嫣紅劃出一道致命的圓弧，精準地切開了梁子驍腰間的甲冑。與此同時，沈心照的匕首「絨雪」已抵住了梁子驍的頸側，只需一寸，便能見血。

全場死寂。

梁家那些原本正要喝彩的家丁，聲音生生卡在喉嚨裡。兩位家主僵在台上，看著這兩道他們「從未見過」的身影。

「梁公子，」顧靈犀湊在他耳邊，聲音輕得像雪花飄落，「你的大刀，在方寸之間，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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