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辦公室開始有了聲音。
李宰範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空氣裡沒有風，只有冷氣機規律的震動聲，還有他低聲的嘆氣。
桌上是他最近提的第三份制度優化報告，主題是修改排班及請假流程，他覺得這對提升效率很有幫助，還能讓各主管掌握人力需求。
但人資主管婉轉地說：「其實現在這樣也蠻順的啦，大家都習慣了，而且現場主管可以有比較多的彈性。」
甚至有員工直接跟他說：「我們這樣排很久了耶，不然你問問董事長可不可以再討論看看？」
那句「董事長可不可以再討論看看」，像一把無形的劍，輕輕劃過他的自尊。他知道董事長其實並不反對，也不是主動擋他的人。真正讓他的提案卡關的，是那些看似溫順、實則緩慢拉扯的團隊。
他不是沒試著再解釋一次。他開了一場說明會，準備好圖表和統計數據，條理清晰地陳述流程優化的好處。
但台下的主管們點點頭，會後卻沒有人落實。當他再次追問時，得到的回應總是：
「我們其實也想改啦，但可能要再磨一下。」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HXaNliyet
「底下人比較怕改變啦，怕他們反彈。」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mMUy2RpS
「總經理你說得沒錯啦，不過這是文化問題，不能太快。」
他漸漸明白，這不是不理解，而是不想動。
這些人不是抗命，而是用溫柔的無聲反抗，在拖垮他的改革動力。
他開始焦躁。會議中他敲筆的頻率變高，常常皺著眉頭盯著電腦螢幕出神；進電梯時，明明只有一樓的按鈕亮著，他還是會靜靜站著不按樓層，彷彿只是想延長與人交會的距離。
有天早上，櫃台小芳進辦公室送報表，剛踏進門口，就聽見一聲「唉──」的深呼吸，還有宰範按壓太大力而彈回的抽屜聲。她微微一愣，沒有說話，把文件放下就快步離開。回到櫃台，她小聲說：
「總經理最近怪怪的耶，一直在嘆氣，感覺心情超差。」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IW78y8OS
「可能又被否決什麼提案吧。」同事笑笑接話，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8LhX4qYBA
「我覺得他現在有點在發出訊號耶，想要大家去關心他那種感覺。」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bKB4bWaz
「可是我們也沒辦法啊。」
辦公室開始流傳這樣的聲音。不是惡意，卻也沒有真正的同情。李宰範不知道，其實他的情緒，早就成了底下人的話題之一。
他還是每天早早到公司，還是會經過餐廳，但已經不再主動寒暄。他開始關起門來工作。他不想再說服誰，因為他知道再多的說服，也不敵那些不動聲色的微笑。
某天深夜，他留下來加班到十一點。他走進大廳，看著大理石地板上反射出自己的影子，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BFylnPyH
忽然覺得：這棟建築，他再怎麼努力，也無法留下自己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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