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內冷氣開得很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飛機特有的乾燥氣味，混合著淡淡的皮革與清潔劑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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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順著擁擠的人流找到位置，今安運氣不錯，剛好分到靠窗的座位，傅時遠坐在她的左側，他動作俐落地將兩人的手提行李安置在頭頂的置物櫃中，隨即在她身邊坐下，長腿在狹窄的經濟艙空間裡顯得有些委屈，但他神色依舊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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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坐下今安就像個第一次進大觀園的年輕姥姥，視線在狹小的空間裡轉來轉去，看著走道上忙著塞行李的旅客、空服員關閉艙門的動作，最後目光停留在橢圓形的窗戶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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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機坪上忙碌的地勤車輛、遠處緩緩滑行的巨大機翼，這一切對她來說都充滿了久違的新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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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旅客請注意，艙門已經關閉，請確認您的安全帶已經繫好……」廣播裡傳來座艙長柔和的嗓音，緊接著是英語的複述，螢幕上開始播放安全逃生影片，空服員站在走道上做著對應的手勢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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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發動機的轟鳴聲逐漸增大，飛機開始在跑道上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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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強大的力量將身體壓在椅背上，那是脫離地心引力的前奏，窗外的景物開始飛速後退，變成模糊的流線，緊接著瞬間失去重力的懸空感讓心臟微微緊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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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高度攀升，氣壓急劇變化，今安眉頭微蹙，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有些脹痛的耳根，還是沒能緩解那種悶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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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手忽然伸到她面前，掌心躺著一顆包裝精緻的薄荷糖，「含著，吞嚥口水可以緩解耳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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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糖含在嘴裡，清涼的甜味在舌尖化開，隨著幾次吞嚥，不適感果然消退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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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看向窗外，地面上的城市已經變成一張巨大的平面地圖，高樓大廈縮小成樂高積木，汽車成了移動的甲蟲，原本陰沈的天空隨著飛機衝破雲層，瞬間被耀眼的陽光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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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們，先生們，目前飛機已經抵達巡航高度三萬五千英呎，預計飛行狀況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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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身恢復了平穩，窗外是一望無際的雲海，那些潔白厚實的雲朵此刻都在她的腳下，像是一片綿延無盡的雪原，在陽光下閃爍著聖潔的金光，天空藍得近乎透明，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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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安看得出神，臉貼在微涼的窗戶上，眼底映照著那片過分美好的光景，太美了，美得有些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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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後上天堂……也是這種視野嗎？」她喃喃自語，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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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時遠翻閱電子書的手指頓了一下，他側過頭的視線掃過窗外那片壯麗卻寂寥的雲海，又落在今安有些出神的側臉上，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希望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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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安轉回頭看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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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天堂的隔音效果這麼差，還伴隨著這種持續性的低頻噪音……」傅時遠指了指窗外轟鳴的引擎，神情嚴肅，「那我大概會給上帝寫一封客訴信，並要求退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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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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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安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原本積壓在胸口的酸澀感，瞬間被他這句荒謬又實際的抱怨給戳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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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得肩膀微微顫抖，好半晌才止住笑意，轉過頭重新望向窗外，在那片無邊無際的純淨雲海映照下，眼神漸漸沈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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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看著窗外的雲海，語氣多了幾分嚮往，「天堂在應該是個很寬廣、很安靜，能讓人徹底放鬆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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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時遠聽著，視線在狹窄的經濟艙座位間掃過，最後落在她身上，語氣帶著一絲不解，「既然嚮往寬廣，那為什麼特地要求坐經濟艙？妳給的那筆基金，完全足夠支付商務艙，甚至頭等艙都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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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以前那些日子，我太常待在需要觀察別人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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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頭看著走道上為了塞行李而吵嚷的旅客，語氣帶著一絲釋然：「以前不管是開會還是出差，我得在意主管的一個皺眉、客戶的一個眼神，甚至連隔壁座位的同事嘆口氣，我腦子裡都會自動跑出幾千字的分析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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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感受著身側傳來屬於傅時遠的熱度，還有四周喧鬧的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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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這裡，沒人在乎我是誰⋯⋯我可以穿著最舒服的衣服，擠在人群裡當一個透明人，這種不用管別人的自由，對現在的我來說，才是真正的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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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時遠沉默地聽著，眼眸倒映著她此刻放鬆的姿態，他雖然無法完全理解凡人對群體的依賴，卻能聽懂她言語中對自在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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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委屈你了。」看著他無處安放的長腿，語氣充滿歉意，「你那麼高，擠在這裡一定很不舒服。等這次降落後，之後的航程我們都改訂商務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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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時遠側過頭，看著她那副侷促不安的小表情，唇角淺淺地勾起一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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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改。對我而言，這種熱鬧也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我看過太多安靜而虛偽的優雅，偶爾像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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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壓低身子，視線與她齊平，語氣帶了點調侃的意味：「像這樣體會一下妳喜歡的人間煙火，似乎也沒那麼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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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調整一下坐姿，寬闊的肩膀不可避免地輕輕撞上了她的，隔著薄薄的針織衫，屬於他的體溫瞬間傳了過來，帶著淡淡的、冷冽的木質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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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安不禁心跳加速，很快又假裝若無其事地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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