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說……時遠他把那些錢,都給你們了?」
今安顫著聲問道,胸口像被重物壓住,悶痛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那六百萬他竟然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傅先生不是把錢給我們。」程母看著女兒受傷的神情,趕緊握住她的手,落著淚搖搖頭,「他把卡交到我們手上的時候,眼神真的很難過。他說,這筆錢是妳的,讓我們一定要用這筆錢為妳安排最好的醫生、最好的手術。他求我們,一定要讓妳活下去。」
「他……」今安鼻子一酸,視線模糊了起來,「他還對你們說了什麼?」
程父在一旁低聲接話:「他沒多說什麼,只是再三交代,讓我們這段時間一定要好好照顧妳。」
「這樣啊……」今安失落地垂下眼眸,指尖死死摳著病床的床單。
失落感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看來,傅時遠終究還是把她這個燙手山芋交還給她的父母了?也是,當他得知自己身患絕症、是一個隨時會凋零的負擔時,想逃離也是人之常情,他能為自己找來家人,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就在她陷在情緒中時,程母溫熱的手輕輕撫上她的頭頂。
「今安,我和爸爸絕對無法接受妳離開我們身邊。」程母的聲音哽咽,帶著卑微的祈求,「妳給自己也給爸媽一次機會好嗎?接受治療,我們一家人還有很長的日子要一起走。」
程父也上前一步,寬厚的手掌輕輕環住今安的肩膀,語帶哽咽:「爸爸媽媽真的很愛妳,以前是我們不知道怎麼表達……今安,希望妳不要放棄希望。」
「姊!」程以軒也紅著眼眶湊上來,語氣堅定,「妳一定可以手術成功的!我還要等妳來參加我的婚禮。」
家人給予她的真誠的情感終於讓她積壓已久的防禦崩潰,她再也撐不住,眼淚奪眶而出,哭著喊道:「可是……你們為什麼要給我五十萬?那時候你們說要給以軒買房的頭期款,結果卻給我五十萬……難道不是因為要給以軒買房,為了怕我覺得不公平,才拿五十萬來補償我嗎?」
程父程母聞言皆是一愣,隨即露出詫異的神情,趕緊開口澄清。
「妳這傻孩子,妳亂想什麼啊!」程母急得抹掉眼淚,「那五十萬,妳跟妳弟弟是一人一份!那是你們從小到大我和爸爸沒收你們的壓歲錢,我們一直偷偷幫你們放在基金存摺裡存著,最近是因為以軒要討論結婚買房,我們才想著趁這個機會把這筆存了二十幾年的錢拿出來交還給你們。」
「至於以軒買房頭期的部分……」程父嘆了口氣,語氣溫柔,「今安,爸爸媽媽當然也為妳準備一份,那是我們為妳準備的嫁妝,在爸媽心裡,妳和弟弟一樣重要,我們從來沒有偏心過誰。」
今安睜大蓄滿淚水的眼睛,不敢真相竟然是這樣。
原來那些自以為是的不公平,全是她自卑心作祟下的誤會,那五十萬是父母這二十多年來細水長流的愛,想到自己的自以為是和對家人的疏離,她頓時感到萬分彆扭與愧疚,但面對死亡的恐懼依然讓她退縮。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想接受手術。」今安撇過頭,倔強地抹掉眼淚,「我知道這個手術的成功率不高。就算真的成功了,後面還有沒完沒了的化療和折磨。我不想讓自己痛苦,也不想讓你們看著我痛苦,與其這樣,不如讓我直接——」
「妳在說什麼傻話!」程父厲聲打斷她,聲音卻在發顫。
程母落著淚重新抱緊今安,泣不成聲:「我的傻女兒,妳別放棄好嗎?媽媽求妳了……」
「姊!」程以軒也急了,直接放出狠話,「妳要是不接受治療,那我也不結婚了!妳不參加,我就不辦婚禮了!」
今安無聲地垂淚,心亂如麻,如果可以,她當然不想死,她眷戀這人世間的溫暖,只是她真的好怕,怕到最後只剩下一場空。
「難道……妳不想再見到傅先生了嗎?」程父突然開口,語氣沉穩卻犀利。
今安詫異地抬起眼,撞進父親洞悉一切的目光中。
「我知道我們家人的陪伴對妳來說是很重要的力量。」程父看著女兒,語重心長地說道,「但傅先生他……才是那個真正能讓妳勇敢接受手術的主因,對吧?」
「他……」今安眼神閃躲,手指下意識地摳著衣角邊緣,言不由衷地嘟囔,「我和他只是一起出去旅行過,我現在……已經和他沒有關係了。」
「姊,我也是男人。」程以軒看著今安那副死鴨子嘴硬的樣子,忍不住嘆口氣,「我知道傅先生絕對是在意妳的,要是不在意,他大可以把妳丟給醫院就走,何必大費周章把我們全接來?就算妳現在不這樣認為,難道妳甘心就這樣放棄,再也見不到他嗎?」
的確不甘心。
今安深吸一口氣,腦海中浮現這三個月與時遠相處的點點滴滴,她還沒親口回答他,自己喜不喜歡他。
這股強烈的執念,終於壓過對死亡的恐懼。
她望向眼前的父母和弟弟,雖然還有些彆扭,但眼神漸漸變得堅定,終究是點了點頭,哽咽著吐出那個字:「好……我願意接受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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