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安,這幾年妳的努力,公司都有看在眼裡。但這份健檢報告……」主管指了指壓在紙袋下的那份健檢報告單,眼神閃躲,「公司這邊討論過後,覺得妳應該優先專注在治療上。為了讓妳沒有後顧之憂,我們特地申請了一筆額外的『關懷補償金』給妳。」
今安接過紙袋,看著裡面的文件與匯款紀錄。
她後來才知道,那所謂的『補償金』,根本不是什麼體恤員工的溫情,而是公司法務精算過後的止損手段,主管在遞出錢的同時,也遞出了一份『自願離職暨放棄追訴協議書』。
公司怕她這具長期壓榨、過勞的身體,萬一真的確診出什麼大病,會成為日後的法律糾紛,他們怕她會控告公司長年累月的深夜加班導致她過勞成疾,所以他們急著用這筆優渥的遣散費,換取她的簽名,徹底買斷她的權利,讓她再也沒有立場去爭取任何賠償。
那一刻,今安看著主管那張虛偽的臉,心裡清楚得很,如果要打官司,以她的體力與財力,根本鬥不過大公司的法律團隊,她不想把自己剩餘的人生,全用在法庭上的拉鋸與爭取一個勝訴機會渺茫的公道。
於是,她果斷地在協議書上簽名,接受這筆錢,頭也不回地離開那個困住她七年的『程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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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一轉是醫院的白牆,醫生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機械化且殘酷:「程小姐,妳得的是『縱隔腔惡性腫瘤』,腫瘤的位置非常糟糕,它緊貼著妳的主動脈與心臟神經,目前的醫療方案,手術風險極高,即便上手術台,成功率也活不到一半,妳要做好心理準備,接下來的療程會非常辛苦,不一定能完全治癒。」
今安坐在長廊的椅上,發呆好一會,拿出手機,將診斷證明的照片傳給了兩名保險業務,幾年前只是礙於人情,為了幫業績墊底的客戶才勉強保下的高額醫療險,沒想到這份『人情』竟成了她現在唯一的依靠。
很快地,對話框跳出了回覆:「程小姐,這項診斷符合我們『重大疾病與癌症專案』的理賠範圍,我會立刻幫妳受理。」
看著那串文字,今安自嘲地勾起嘴角,然後呢?這個消息還需要對誰說?
家人?她回想起畢業後獨自北上打拼,就鮮少見面的父母與弟弟。
她要像保險業務那樣,突然打電話回去,先是佯裝聯絡感情問他們最近過得如何,然後再說出目的嗎?只是她對爸媽說了自己的病又如何?爸媽會怎麼想?是口頭上幾句擔心,還是淡淡說一句『配合醫生治療』?又或是連夜北上趕來陪在她的身邊?
不管是哪種結果,她都不想接受家人給予的憐憫與同情。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媽媽傳來的訊息:「今安,弟弟準備結婚了。我和爸爸準備一筆頭期款要給他買新房,我們也另外準備五十萬給妳,希望妳別嫌少。』
看著網路銀行跳出的五十萬入帳通知,她不禁自嘲一笑,這錢來得真及時,原來在父母眼裡,這就是他們能給予的、最平衡的溫情。
存款、保險理賠金、遣散費、父母的五十萬,她精算著目前的資金,發現這並不足以支撐她接下來想做的事情。
就在她頹廢幾天,蜷縮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時,桌上的手機螢幕突然亮起,那是她常用的發票載具App彈出的推播通知,畫面上竟然跳出了粉色的慶祝拉炮動畫。
「【恭喜中獎!】財政部開獎:您有一張雲端發票中獎了!中獎獎別:特獎。獎金金額:$2,000,000。」
今安愣住了,她顫抖著手指點開App,反覆確認是否真的中獎。
驚喜之餘卻也了然,平常連兩百塊也很少中的她,竟然中了這筆巨額,這大概是老天爺看她這輩子活得太窩囊,隨手扔給她的補償吧。
有了這筆錢,她終於不需要在反覆的治療、痛苦與折磨中度過,她不想在那張冰冷的病床上等待不到一半的生機。
她要去看看這個世界,她要用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把之前人生的空白全部填滿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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