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的長夢醒來後,今安緩緩走到落地窗前,拉開厚重的窗簾。
窗外並沒有預期中的燦爛陽光,此時明明已經是上午九點,但坦佩雷的天空依然呈現出一種冷冽的灰藍色,像是畫家不小心打翻稀釋過的墨水,街道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路燈還亮著,只有偶爾駛過的鏟雪車打破這份極夜特有的寂靜。
玻璃上映出她有些蒼白的倒影,和那個在威尼斯濃霧中無助的自己重疊在一起。
「呼……」她輕輕在玻璃上呵出一口白氣,看著它凝結成霜,試圖將傅時遠說過的那句『單方面的逃避』從腦海中揮去。
轉身走出臥室,客廳裡瀰漫著一股混合咖啡焦香與烘焙穀物的香氣。
開放式廚房裡,傅時遠穿著一件柔軟的墨藍色高領毛衣,袖口隨意地挽起,正站在中島台前,不知正在準備什麼早餐。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今安的臉上,只一眼,他手上的動作便微微一頓,放下手邊動作,走過來自然地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臉色怎麼這麼差?昨晚沒睡好嗎?還是……做惡夢了?」
今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眼神太敏銳,敏銳到讓她覺得自己剛才在夢裡被他看穿的狼狽感又回來了。
「沒有。」避開他的視線,擠出一抹輕鬆的笑容,攏了攏身上的披肩:「可能是……這裡的早晨太像晚上了,有點分不清時間。而且,真的有點冷。」
這是一個半真半假的藉口,冷是真的,但那股寒意是來自威尼斯的回憶,而不是芬蘭的氣溫。
傅時遠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拆穿她那顯而易見的掩飾,「這裡畢竟是北極圈邊緣,氣溫太低了。」
他轉身回到餐桌旁,拉開椅子示意她坐下:「來吃早餐。」
今安坐下的視線立刻被桌上精緻又獨特的早餐吸引了。
盤子裡擺著幾個造型奇特的小點心,外皮呈現深褐色,邊緣捏成波浪狀,形狀像是一艘艘小船,中間包裹著雪白的餡料,上面還抹著一團金黃色的醬料,正冒著騰騰熱氣。
「這是什麼?樣子好可愛,像小船一樣。」
「這叫卡累利阿派。」傅時遠在她對面坐下,將刀叉遞給她,語氣溫和地介紹著:「是芬蘭的國民早餐,外面的船型餅皮是用黑麥做的,口感比較酥脆,中間填的是熬得軟糯的牛奶大米粥。」
接著他指了指上面那團金黃色的醬:「那個是雞蛋奶油醬,要把水煮蛋剁碎了拌進奶油裡,趁熱抹在這個米粥餡上才香。」介紹完熱派,傅時遠又將另一個精緻的瓷盤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份典型的北歐開放式三明治,底層是切成圓形的深褐色黑麥麵包,組織紮實粗獷,上面鋪滿色澤誘人的橘紅色煙燻鮭魚,魚肉切得極薄,在燈光下透著油脂的潤澤感,他還細心地在上面點綴幾片清脆的黃瓜和翠綠的蒔蘿草,紅綠相間,光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她低頭咬了一口那個小船,黑麥的酥脆與米粥的軟糯在口中交織,蛋奶的香氣溫柔地包裹著味蕾。
「好吃嗎?」傅時遠看著她。
「嗯,很好吃。」今安點點頭,感覺胃裡那股空蕩蕩的寒氣終於被填滿了,「從來沒吃過這麼特別的食物。」
「那就多吃點。」
傅時遠看著她被熱氣薰得稍微紅潤了一些的臉頰,眼底那抹擔憂終於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溫柔笑意:「吃飽了,才有力氣去見妳的嚕嚕米朋友。」
餐具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個灰藍色的極夜清晨,只剩下這一方餐桌上的熱氣與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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