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福克斯小鎮後,雨勢未歇,反而隨著車輛駛入山區而變得更加綿密。
傅時遠將車轉入霍赫河上游公路的岔路,路口的綠色路牌一閃而過,上面用白字清晰地寫著:霍赫雨林──18英哩。
「從這裡開始,我們就真的進入無人區了。」他順手調高車內的暖氣溫度,並打開遠光燈,解說著:「我們要去的地方是霍赫雨林,這是北美保存最完整的溫帶雨林,不同於熱帶雨林的悶熱,這裡長年陰冷潮濕,但也因此孕育出像是童話世界般的苔蘚景觀。」
他頓了頓,看著前方被雨霧籠罩的道路,輕聲補充道:「有人說,這裡是全美國最安靜的地方,除了雨聲,什麼都沒有,今晚我們就在這裡度過,明天一起到雨林探險。」
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得詭譎而壯觀,道路沿著灰白色的霍赫河蜿蜒,河水奔騰,而另一側的森林則呈現出一種近乎原始的野性,那些樹大得驚人,每一棵都像是存活千年的巨人,但最讓人驚豔的是掛在樹枝上的無數條翠綠色的苔蘚像瀑布、像簾幕,又像是老人的長鬍鬚,從半空中垂墜而下。
因為樹冠太過濃密,明明才下午三四點,天色卻暗得像是黃昏,車頭燈切開前方的雨霧,照亮那些垂掛的綠色觸手,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靜音鍵,只剩雨聲,車子行駛其中,就像是駛進一隻綠色巨獸的喉嚨裡,有一種被吞噬的壓迫感,卻又美得讓人屏息。
行駛大約四十分鐘,柏油路到了盡頭,他們抵達霍赫雨林露營區。
因為是十月的雨季,偌大的營地裡空蕩蕩的,只有遠處停著一兩輛露營車,傅時遠選了一個被幾棵巨型雲杉包圍的位置,將車停下。
熄火之後,世界瞬間只剩下雨點敲擊車頂的聲響。
「今晚就在這裡紮營,妳先坐著,等我。」
他推門下車,冒雨走到車後,拿出一個深色的收納袋,將一頂車尾帳像套子一樣罩在掀開的後車廂蓋上,並迅速將兩側的防風布簾固定好,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一個延伸出的防風避雨小露台就搭建完成了。
「好了,過來吧。」傅時遠打開副駕車門,撐著傘帶她走到車後。
有了車尾帳的遮擋,冷雨被隔絕在外,只剩下清新的濕潤空氣透進來,今安坐在車尾邊緣鋪著的防水墊上,看著眼前這片被雨霧籠罩的森林,覺得既新奇又安心。
傅時遠收了傘,拍了拍身上的水珠,鑽進這個乾燥的空間,接著按下後座的自動收折鈕,原本的座椅平整地倒下,形成一個寬敞的平面,接著像變魔術一樣,拿出昨天在西雅圖買的裝備,厚實的記憶棉床墊、柔軟的羽絨被,還有兩個蓬鬆的枕頭。
今安見狀幫忙鋪著床單,兩人在狹小的空間裡忙碌著,空氣中瀰漫著乾淨的洗滌劑香味和車外的雨水味。
最後,傅時遠從置物箱裡拿出一串露營用的小燈珠,掛在車頂把手上並點亮,原本昏暗的車廂瞬間充滿暖黃色的溫馨光暈。
「哇……」今安抱著膝蓋坐在鋪好的軟床上,看著這一方被他打造出來的完美天地,忍不住驚嘆,「這簡直比五星級飯店還要舒服。」
「因為外面越冷,這裡就顯得越暖。」傅時遠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脫下大衣,只穿著一件休閒的毛衣鑽進這個乾燥的小空間。
他從裝備箱裡先取出一張黑色的折疊小方桌,架在車尾帳下的地面上,接著拿出金屬小圓盤放在桌上,接上瓦斯罐,輕輕一轉,一簇溫暖的橘黃色火焰在圓盤中的火山石間跳躍而起。
他在今安身邊坐下,長腿舒展,腳踩在乾燥的碎石地上,兩人就這樣並肩坐在後車廂的邊緣,身後是柔軟的床鋪,眼前是跳動的火光與被雨霧籠罩的森林。
「這是……火爐?」今安驚喜地湊過去,感受著腳邊傳來的暖意。
「是迷你烤爐。」傅時遠細心地調整著火的大小,接著側頭看向今安,神祕笑著:「這個除了取暖,還能做點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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