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Sully's Burgers的大門，一股炸薯條與烤肉的油香撲面而來，店裡充滿美式復古的氛圍，紅白相間的卡座、黑白格紋的地板，還有牆上貼滿的電影劇照。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今安翻開菜單，視線停留在標註著星星的推薦品項上，有些疑惑地唸道：「貝拉漢堡……這是什麼特別的口味嗎？」
「這是為了結合電影的創意。」傅時遠坐在對面，看了一眼她指的那個選項，語氣裡帶著幾分對這種商業操作的瞭然與無奈：「其實在原著小說裡，女主角吃的是蘑菇義大利餃或花園漢堡，但這家店的老闆為了創造特色，硬是發明了這款加了鳳梨的漢堡，並冠上她的名字。」
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妳要試試看嗎？」
「要！」今安眼睛亮晶晶的，合上菜單，「既然來了，當然要吃最特別的。」
沒過多久，服務生端著托盤上菜，巨大的漢堡旁堆滿了金黃色的炸薯條，最妙的是，盤子邊緣還放著一個包裝廉價的透明小塑膠袋，裡面裝著一副白色的塑膠吸血鬼假牙。
「天啊，還真的有送這個！」今安像個拿到糖果的小孩，興奮地拆開包裝，那副假牙做工粗糙，兩顆尖牙鈍鈍的，看起來滑稽多過恐怖。
拿著假牙在自己嘴邊比劃了一下，隨即轉頭看向對面正優雅切著牛排的傅時遠，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時遠……」她把假牙遞過去，眼裡閃爍著期待與狡黠的光芒，「我想看你戴。」
傅時遠切肉的手一頓，他抬起頭看著那個充滿人工塑膠味的廉價玩具，眉頭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他這輩子見過無數珍寶，也經歷過無數腥風血雨，但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被要求把這種東西放進嘴裡。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那種東西不適合我。」
「好吧……」今安垂下眼簾，語氣裡帶著一絲故意的失落，「我只是覺得你戴起來一定比男主角還好看。」
這句話顯然取悅了他，傅時遠看著她那副可憐兮兮又充滿期待的模樣，心底那道防線瞬間崩塌，他放下刀叉，接過那副假牙，在今安驚喜的注視下，微微張口將那副塑膠獠牙扣在自己的牙齒上。
原本優雅禁慾的貴公子，瞬間多了一對滑稽的白色獠牙，但他卻依然維持著那副高冷的表情，微微側頭，對著她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那雙深邃的黑眸裡透著一種危險又迷人的氣息，竟然硬生生把這個廉價玩具戴出一種吸血鬼伯爵的氣勢。
「滿意了嗎？」他說話有些含糊不清，卻透著濃濃的寵溺。
然而，今安沒有笑，她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片刻後極其認真地開口：「認真覺得……你比電影裡的男主角帥多了。」
傅時遠原本準備好的從容，在這一瞬間出現裂痕。
他完全沒預料到她會是這種反應，沒有調侃，沒有捧腹大笑，只有那雙倒映著他滑稽模樣、卻寫滿真誠讚賞的眼睛。
一股莫名的燥熱突兀地爬上耳根，讓他竟感到有些久違的不自在，這種微小的情緒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深井，在心底逐漸發酵成巨大的波瀾。
『多久了？』他在心裡問自己，他已經多久沒有產生這種情緒波動了？
在這漫長得幾乎停滯的歲月裡，他早已習慣心如止水，習慣他人對他的愛慕與讚美，可現在僅僅是因為眼前這個女孩如此直白簡單的一句話，他那顆以為早已枯寂的心臟，竟然產生如此鮮活的情緒波動？
有點慌亂，有點彆扭，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悅。
傅時遠垂下眼簾，掩去眼底那抹震動，他沒有立刻摘下那副可笑的假牙，而是在心中默默地、仔細地去感受這份久違而陌生的悸動。
原來，這就是心還跳著、還能真切感知到情緒起伏的……活著的滋味嗎？
「時遠。」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ODdKO4lp
今安的聲音打斷他的情緒反應，他將獠牙玩具摘下，聽她下文。
「電影裡的吸血鬼是不會死的嗎？」
「按照設定，是的。」傅時遠跟著她的目光望向牆上的電影海報，語氣輕描淡寫：「這確實是一個將『永恆』賦予最完美想像的故事。」
「可是……」 今安咬著叉子，轉養望向窗外綿延無盡的雨絲，眼神有些迷惘，「永遠活著，真的有那麼好嗎？如果身邊的人都走了，世界一直在變，只有自己被留在原地……那種孤獨，難道不是一種懲罰嗎？」
傅時遠插著薯條的手停住，他抬起頭，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周圍的嘈雜聲彷彿在這一刻退去。
「是很無聊。」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像是在說給她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看著熟悉的事物變成廢墟，看著認識的人變成黃土，甚至是每天太陽升起都只是重複，所有的驚喜最後都會變成麻木的規律，甚至在那種漫長裡，人會漸漸忘了怎麼去感覺。」
那就是他過去的人生寫照──漫長，冰冷，毫無意義。
今安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回答得這麼認真，甚至……這麼悲傷，下意識想說些什麼來緩解這突如其來的沉重。
「除非……」傅時遠話鋒一轉，他看著她，那雙黑眸裡倒映著餐廳溫暖的黃光，「他在這漫長得令人絕望的時間裡，找到了一個『變數』。」
「變數？」
「對。」他看著她，意有所指：「一個讓他不需要為了未來而活，而是只為了『今天』。」
今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總覺得他這句話裡，藏著一些她還聽不懂、卻能感覺到的重量。
「快吃吧。」傅時遠沒有給她追問的機會，指了指窗外漸大的雨勢，「我們還要繼續前往目的地。」
ns216.73.216.23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