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時遠私宅,臥室的窗簾緊閉,只有幾縷微弱的光線透進來,他虛弱地靠在床頭,原本深邃的雙眸此時顯得有些空洞,面色是病態的蒼白。
微微瞇起眼,嗓音沙啞地問向床邊的阿澤:「幾日了?」
「今安小姐從加護病房出來已經十四日了,目前恢復狀況良好,醫生說再過不久就能出院。」
傅時遠緊繃的肩膀這才稍微放鬆,輕輕應了一聲,又問:「傅家那邊呢?」
「傅家那邊都以為您在德國處理跨國生意的緊急危機,序光來報,家主確實派人去查過,幸好德國分部那邊我們早有安排,一切都應付過去了。」
「辛苦你們了……」傅時遠閉上眼,每一次呼吸都覺得胸口隱隱作痛。
阿澤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少主,您的身體真的撐得住嗎?蔓姝醫生說,您這樣持續輸出生命能量,如果再不收手,您的原力會徹底崩塌……」
傅時遠唇角勉強勾起一抹笑意,「放心,這只是成為『凡人』的反噬,只要能量達到平衡就沒事了。對了,沈慕昕呢?」
「沈小姐最近都在忙著準備婚事,聽眼線回報,她這幾日都待在沈宅,並沒有特別的出門行程。」
傅時遠眉心微蹙,心中總有一股不安的預感,他低聲叮囑:「今安那邊盯緊點,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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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午後的走廊透著一股消毒水的冷冽。
休息十多日後,今安終於能獨自下床走動,她緩步走入浴室,顫抖著手掀開寬鬆的病服,看著側胸處貼著的幾塊透氣防水敷料,指尖輕輕隔著膠布撫摸傷口,感受著底下凹凸不平的輪廓,她垂下眼睫,喃喃自語:「也不知道……會不會留下很難看的疤痕?」
盥洗後,看著鏡中的自己,鏡面升起的水霧映出她的臉龐,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往日的清亮,她將長髮束起,紮成一個簡單的馬尾,正打算趁爸媽回去整理衣物、弟弟上班的空檔,獨自去走廊散散步,透透氣。
然而,當她推門回到病房時,腳步卻猛地頓住。
一個背對著她的女子正靜靜地站在她的病床前,那女子穿著一身深墨色的連身長裙,背影挺拔且優雅,透著一股與這間平凡病房格格不入的貴氣。
今安走近幾步,心頭莫名一緊,試探性地開口:「小姐……請問您是?」
女人緩緩轉過身,今安在看清對方的瞬間,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自卑,眼前的女人太美了,精緻的輪廓配上淡雅的妝容,渾身由內而外散發出自信與貴氣,女子優雅地將一束鮮豔卻刺眼的黃色玫瑰放在床頭櫃上,隨後輕輕壓住裙擺,姿態端莊地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
她抬起眼,看著今安,臉上掛著完美卻疏離的微笑:「我是傅時遠的未婚妻,沈慕昕。」
「轟」的一聲,今安覺得腦袋像是被炸開了一般,耳鳴聲尖銳地響起,瞬間蓋過一切,她大腦一片空白,雙手下意識地抓緊病人服,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顫著嘴唇吐出一句:「妳說妳是傅時遠的……未婚妻?」
沈慕昕並不意外今安的反問,她臉上的笑意始終完美得沒有一絲裂縫,她慢條斯理地抬起右手,左手指尖看似無意、實則炫耀地輕輕撫過戴在腕上的那只通透玉鐲,嗓音溫婉卻字字如刀:「這玉鐲是時遠母親留給未來兒媳婦的,如今都戴在我手上了,妳說呢?」
看著那枚在陽光下泛著溫潤光澤的玉鐲,今安心底湧起一股近乎瘋狂的衝動,她很想大聲質問:「誰能證明那是傅時遠母親的鐲子?」可這話到了嘴邊,卻被她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在對方這種理所當然的姿態面前,這樣的質疑只顯得那麼蒼白且可笑。
她強迫自己嚥下所有的情緒,挺直了僵硬的背脊,嗓音乾澀地反問:「那請問沈小姐今日特地過來,是有什麼事?」
「時遠這幾天出國處理公事比較忙,所以交代讓我來看看妳,確認妳恢復得如何。」沈慕昕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只是在執行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公事。
今安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傅時遠居然連她動手術這種如此私密的事,都毫不避諱地告訴了這個女人?那除了這件事,他還對沈慕昕說了哪些?是不是也提過那三個月荒唐的旅行,甚至是那一夜她是如何主動勾引與他發生關係的事情也說了?
在傅時遠心底,他究竟是怎麼定義她的?是對一個將死之人的憐憫,還是單純一段婚前消遣?
「我很好。」今安努力壓下胸口翻湧的酸澀,迫使自己平靜地看著對方,一字一頓地說:「以後,請妳和傅先生都不需要再掛心了。」
沈慕昕微微一笑,從名牌包裡取出一張精緻的燙金請帖,指尖一鬆,輕輕放在桌上,「那就好,我除了來看看妳,也是想親自邀請妳,下個月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今安死命咬著下唇,嘴裡滲出淡淡的血腥味,撐起一抹近乎破碎的笑容,嗓音聽起來空洞且乾澀,幾乎是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維持著客氣,「我就不方便去了……先祝你們,新婚快樂。」
「謝謝。」沈慕昕優雅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今安,眼神中閃過一抹不屑的嘲諷,「那程小姐好好休息,我和時遠,祝妳早日康復。」
沈慕昕的高跟鞋聲在長廊逐漸遠去,那「噠、噠」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沉重地踩在今安的心口上。
僵坐在病床上,視線死死盯著床頭那疊燙金的喜帖,沈慕昕剛才那副優雅且大度的姿態,比任何尖酸刻薄的咒罵都更讓她感到羞辱,她摀著胸口大口喘著氣,原本癒合良好的傷口此刻竟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傳來一陣陣鑽心的劇痛。
她覺得自己就像個可笑的馬戲團小丑。
這幾天她還在想著等身體好一點要主動聯絡他,想著要怎麼回應這份死而復生的情感,但此刻她才明白,原來他的不主動聯繫,是因為他已經玩膩了,所以才讓未婚妻來替他收拾這場荒誕的爛攤子。
看著沈慕昕那樣淡然自在、游刃有餘的模樣,就彷彿這種狀況她已經處理過無數次,在她之前,難道已經有過好幾個像她這樣、自以為特殊的第三者了嗎?
儘管她自認傅時遠不是那種擁有正牌女友卻慣性出軌的渣男,但那也只是她的自以為是。1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FCFtwjuGS
就在這時,程母推門走進來,看見女兒癱坐在床邊不停抽泣、臉色慘白的模樣,嚇得趕緊丟下手裡剛煮好的魚湯,驚慌地跑至病床前,「今安!妳這是怎麼了?哪裡痛?是不是傷口裂開了?」
「媽……」今安轉過身,絕望地撲進程母的懷抱,眼淚瞬間浸濕母親的衣襟,她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聲音破碎不堪:「我覺得好痛……好痛……」
程母不知道發生什麼,只能心疼地拍著女兒的背,紅著眼眶不停地寬慰道:「不哭不哭,傷口會慢慢長好的……這一切都會過去的,會慢慢不痛的……」
今安閉上眼,任憑淚水橫流。
心上的傷,真的能跟肉體一樣,慢慢長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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