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節的地府之行尚有些時日,蘇九的生活似乎迴歸了某種常態——直播、處理些不大不小的靈異委託、偶爾和陸衍互通訊息(內容從嚴肅的陰陽事務到吐槽牛頭的奇葩行為不等),以及監督玄學協會的後續整頓情況。
這天下午,她接到一個有些特別的電話,來自趙正國。
“蘇女士,有個情況想請你幫忙參謀一下,可能……不完全是我們部門的常規業務範圍。”趙正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凝重,又帶著點困惑。
“趙主任請講。”
“是這樣,我們最近在整理一批剛解密的老檔案,其中有一部分涉及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各地一些所謂‘特殊現象調查組’的報告。”趙正國頓了頓,“其中一份報告提到,1968年,西南某縣,曾發生過一起非常詭異的集體‘失魂’事件。一個偏僻山村,幾乎一夜之間,全村老小近百人,全部陷入深度昏迷,脈搏呼吸正常,但對外界刺激毫無反應,像是……魂丟了。”
蘇九坐直了身體:“後來呢?”
“當地政府和駐軍高度重視,成立了專門小組,也秘密請了一些民間人士協助。報告記載,那些昏迷者偶爾會囈語,內容支離破碎,但反覆提到‘紅戲臺’、‘白燈籠’、‘唱不完的戲’、‘穿紅衣的女人’等關鍵詞。調查組在村子後山發現了一個廢棄的古戲臺,據說是晚清時一個戲班建的,後來戲班班主橫死,戲臺就荒了。他們在戲臺下挖出了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一具穿著破舊戲服、懷裡抱著一個褪色白燈籠的女性骸骨。骸骨附近,還有一些奇怪的符籙和法器殘片,不是正道之物。報告裡說,當時請去的一位老道士,看到那些東西后臉色大變,說這是‘囚魂養煞’的邪術,有人故意利用那戲班班主的怨氣和戲臺聚陰的特性,佈下邪陣,想要煉製什麼東西。而全村人的生魂,都被那邪陣拘走了。”
蘇九眉頭緊鎖:“然後呢?解決了嗎?”
“報告到此為止,沒有明確結論。只說‘經特殊手段處理,涉事物品已封存,昏迷村民於三日後陸續甦醒,但記憶受損,對事件經過印象模糊。相關檔案列為絕密。’”趙正國嘆了口氣,“問題是,我們在清理檔案時發現,當年封存的那批‘涉事物品’——包括那些邪門符籙、法器殘片,以及從女屍懷裡取出的那個白燈籠——在三十年前的一次檔案庫搬遷中,遺失了。”
“遺失?”蘇九心頭一跳。
“對,記錄模糊,無法追查。我們懷疑,可能被人刻意盜走或轉移了。”趙正國語氣嚴肅,“更麻煩的是,最近我們監控到,那個當年的山村所在地,以及周邊幾個縣城,陸續出現了數起離奇的昏迷案件,受害者症狀與當年檔案記載極為相似!都是在夜間獨自外出後,第二天被發現昏迷在野外,生命體徵平穩,但意識全無,偶爾囈語,內容也涉及‘紅戲臺’、‘白燈籠’!”
蘇九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您懷疑,當年遺失的邪物又出現了?而且有人重啟了當年的邪術?”
“可能性極大。”趙正國沉聲道,“我們已經派人去當地調查,但涉及到這種超自然層面,常規手段效果有限。蘇女士,你經驗豐富,又與……‘那邊’有聯絡,我想請你以顧問身份,協助調查此事。畢竟,這可能關係到更多無辜者的性命。”
蘇九沒有猶豫:“我參加。什麼時候出發?需要我準備什麼?”
“越快越好。我已經安排了專機,明天一早就可以出發。具體資料我稍後發你。另外,”趙正國補充道,“考慮到當年事件的詭異性和危險性,我們會安排一支精幹的小隊配合你,他們都經過特殊訓練,對超自然事件有一定認知和心理準備。隊長你也認識,是巖剛。他主動申請加入這次行動。”
巖剛?蘇九有些意外,但想到他如今的身份和經歷,又覺得合理。
“好,沒問題。”
結束通話電話,蘇九立刻開始整理裝備。這次事件聽起來比黑沼澤更加詭譎莫測,涉及邪術煉魂,失蹤三十年的邪物,以及跨越數十年的恩怨。
她將【鎮魂尺】、【通幽鏡(碎片)】、【黑沼澤秘石】等核心法器帶好,又從地府商店補充了一批符籙和道具,包括專門針對魂體拘禁和邪術破障的【破邪金光符】、【定魂香】等。
準備間隙,她將情況簡要告知了陸衍。
【陸衍】的回覆很快:“‘囚魂養煞’之術,在地府犯罪記錄中有備案,屬極惡邪法,以生人魂魄為材料,輔以特定陰地、媒介(如戲臺、燈籠)及符咒,煉製‘煞鬼’或‘魂儡’,供施術者驅使或用以修煉邪功。此法有傷天和,施術者必遭極重業報。”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vIop6AeWs
【陸衍】:“遺失的白燈籠若為當年核心媒介,重啟邪術可能性極高。建議優先追查燈籠下落及施術者身份。我可調取地府相關時期該區域的非正常死亡記錄,篩查可能與戲班、邪術相關的亡魂資訊,但需要時間。”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y8ZLwUnmY
【陸衍】:“另,牛頭聽聞你要處理新案件,十分‘關切’,表示可提供‘情緒支援’——他新譜了一曲《鎮魂安神鼓樂(實驗版)》,聲稱可有效震懾邪祟、安撫生魂。我已代你婉拒,並罰他去幫孟婆攪拌新一鍋湯(無香料版)。”
蘇九:“……” 感謝陸判官把關。
她回覆:“多謝。有當年亡魂資訊請及時告知。另外,請務必看好牛頭大人,他的‘情緒支援’我怕生魂承受不住。”
剛結束通訊,門鈴響了。蘇九開門,門外站著的竟是巖剛。他穿著便裝,神情堅毅,但眼底帶著一絲疲憊。
“蘇大師,趙主任讓我來接你,順便路上跟你同步一下我們目前掌握的資料。”巖剛說道,“還有……這次的目的地,離我老家不遠。我總覺得,這事兒可能……沒那麼簡單。”
蘇九讓他進屋,兩人對著趙正國發來的加密資料仔細研究起來。當年的報告記錄簡略,但附有幾張黑白照片,雖然模糊,依然能看出那荒廢戲臺的陰森,以及那具骸骨懷中白燈籠的詭異輪廓。
蘇九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張照片的邊角——那裡似乎無意中拍到了戲臺後方山坡上的一棵老樹,樹下立著一塊殘碑,碑文依稀可辨幾個字:“……蘭……班……立……”
蘭?戲班名?還是人名?
她將圖片放大,調節對比度,又用【通幽鏡(碎片)】的力量輔助感應。鏡面朦朧,隱約浮現出一些更加破碎的畫面:一個穿著戲服、面容姣好卻滿是哀怨的女子,在戲臺上甩著水袖,臺下空無一人;一個穿著長衫、面容陰鷙的中年男人,在昏暗的燈下繪製邪異的符籙;還有……一盞白紙燈籠,在無風的夜晚,自己幽幽亮起,裡面似乎有影子晃動……
這些畫面一閃而逝,卻讓蘇九心頭寒意更甚。
“巖剛,”她指著那塊殘碑,“你老家附近,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姓‘蘭’的戲班?或者名字裡帶‘蘭’的知名角兒?年代大概在晚清到民國。”
巖剛皺眉苦思,忽然道:“蘭……我好像聽我奶奶提過一嘴!說是她小時候,縣城裡有個挺紅的戲班,叫‘玉蘭班’,班主是個女的,唱花旦,好像就叫……玉蘭?後來不知怎麼就散了,好像挺慘的。具體我不清楚,得問問老家還健在的老人。”
玉蘭班……女班主……橫死……
線索似乎隱隱串聯起來。
蘇九收起資料,看向窗外漸沉的夜色。
看來,這次西南之行,要面對的不僅是邪物和邪術,還有一段塵封的、充滿血淚的梨園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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