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牆中之怨”探查和“玄門小師叔”的挑釁，像投入湖面的兩顆石子，在蘇九看似恢復平靜的生活表面下，漾開圈圈漣漪。
「牆裡的眼睛」阿浩第二天一早就發來信息，語氣依舊驚魂未定，說他試探著問了母親關於“小玲”的事，母親臉色大變，厲聲呵斥他不要胡說八道，隨後一整天都心神不寧，對著那面牆發呆。至於牆體結構，阿浩偷偷查了老房子的簡易圖紙（爺爺留下的），那面牆並非承重牆，後面原本是個小小的儲藏室，幾十年前改造時封死了。
「儲藏室……井……」蘇九將信息記下，讓阿浩繼續觀察，暫時按兵不動。這事急不得，需要一個契機，或者，需要她親自去一趟。但那意味著離開她所在的城市，目前條件不成熟。
“靈異之家”論壇的鏈接也安靜地躺在私信裡。蘇九點進去看了看，那是個界面古舊、氛圍肅穆的論壇。置頂帖裡果然有幾個標記為“未解”、“高危”的懸案，描述詳細，有些還附帶模糊的照片或錄音，陰氣森森。瀏覽需要一定權限，她暫時沒註冊，只是記下了幾個標題。
眼下，她需要面對更迫近的日常——上學，以及學校裡那些並未因她“變了”而改變的視線。
蘇九就讀的是一所普通的市重點高中。父母失蹤後，她的成績從優異滑落到中游，性格也愈發沉默，加上“神棍後代”的標籤，在班裡屬於邊緣人物。唯一的好友陳薇是個大大咧咧的姑娘，對玄學半信半疑，但對蘇九是真心維護。
這天課間，蘇九正低頭在筆記本上塗畫著一些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號（系統灌輸的基礎符文記憶），前排傳來一陣刻意壓低卻依然刺耳的哄笑。
“喲，咱們的蘇半仙又在研究天機呢？” 說話的是坐在前排的張昊，家裡做建材生意，有點小錢，是班裡男生的小頭目之一。他身材高大，喜歡運動，長相不差，但眉眼間總帶著一股戾氣和優越感。
旁邊幾個跟班附和著笑。
蘇九筆尖頓了頓，沒抬頭。
“昊哥，聽說蘇半仙最近搞直播算命呢，還挺火？”一個跟班擠眉弄眼。
“直播？騙錢吧？”張昊嗤笑，聲音大了些，“她家那點老底誰不知道？她爸媽不就是搞這些神神叨叨的把戲，最後把自己搞沒了？我看是基因遺傳，騙術世家。”
惡意毫不掩飾。
陳薇聽不下去了，轉過頭瞪他們：“張昊你嘴放乾淨點！蘇九爸媽是失蹤，不是沒了！再說了，人家直播關你什麼事？”
“失蹤？十年沒消息，跟沒了有啥區別？”張昊聳聳肩，眼神輕蔑地掠過蘇九，“陳薇，我勸你離她遠點，小心沾上晦氣。還直播算命，我看是直播怎麼騙傻子吧？有本事給我算算啊，算算我明天會不會撿錢？”
又是一陣鬨笑。
蘇九終於抬起頭。
她看向張昊，眼神很平靜，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多少情緒，就像在看一件……不太乾淨的物品。中級相面術自然運轉。
印堂寬闊但隱現橫紋，主家業有損、易惹官非；眉梢帶箭，眼白泛黃，性情暴虐，好勇鬥狠；鼻樑雖高但鼻頭尖薄無肉，為人刻薄，難聚財，且中年有破財傷身之憂。更重要的是，他周身氣息渾濁，除了少年人常見的躁動血氣，還纏繞著幾縷極淡的、帶著痛苦與不甘的灰黑氣息，像是……被他傷害過的人留下的怨念殘痕，其中最濃的一縷，隱約是個瘦弱男孩的輪廓。
這不是簡單的口角霸凌能留下的。
蘇九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鬨笑莫名一窒：“你撿不撿錢我不知道。但你左腳腳踝，上個月踢球時受的舊傷，明天下午體育課會復發，小心點。”
張昊臉色一變。他左腳踝上個月確實扭傷過，早就好了，這幾天隱隱有點不對勁，但他誰也沒說。這神婆怎麼知道？
“你咒我？”他惱羞成怒，霍地站起來，幾步走到蘇九桌前，居高臨下地瞪著她，“蘇九，我給你臉了是吧？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他伸手，不是推蘇九，而是猛地抓向她桌上那個古舊的羅盤！
蘇九眼神一凝，下意識想去護，但動作慢了一拍——或者說，是羅盤本身，似乎“等待”著這一刻。
張昊一把將羅盤攥在手裡，觸手冰涼沉重，他惡意地咧嘴一笑：“就這破爛玩意？還當寶貝？你爹媽留給你的騙人工具？”
說著，在周圍同學或驚愕或看戲的目光中，他高高舉起羅盤，然後，狠狠朝著堅硬的水磨石地面砸去！
“不要！”陳薇驚呼。
蘇九坐在那裡，沒動，只是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哐——鐺！”
一聲並非金屬撞擊地面的脆響，而是一種沉悶的、彷彿什麼東西內部斷裂的悶響。羅盤沒有像想象中那樣四分五裂，只是邊角崩裂了一小塊，但指針卻詭異地脫落，在地面彈跳了兩下，滾到蘇九腳邊，停下，指向她。
張昊愣了一下，沒想到這破玩意還挺結實。但他目的已達到，拍拍手，挑釁地看著蘇九：“怎麼？心疼了？讓你咒我！再敢胡說八道，下次砸的就不是這破盤子了。”
跟班們起鬨。
上課鈴適時響起，物理老師夾著教案走了進來。張昊得意洋洋地回了座位，還示威似的回頭看了蘇九一眼。
陳薇氣得眼眶發紅，小聲罵著“混蛋”，彎腰幫蘇九撿起指針和羅盤主體，心疼地遞給她：“蘇九，你沒事吧？這……這還能修嗎？”
蘇九接過羅盤和指針。羅盤入手，那股冰涼感依舊，甚至……更清晰了。崩裂的邊角處，隱隱有暗金色的微光一閃而過。指針躺在她掌心，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滴。檢測到宿主‘工作憑證’（地府羅盤）遭受惡意損毀（輕微）。】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Qna5JlVr
【觸發被動防禦機制：標記惡意源。】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DrViVTd9
【因果線強化：目標‘張昊’及其直系血親（父：張建仁，母：劉美芳）業力波動已提升至優先處理級。】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2N0j1OkuR
【提示：可作為下次直播備選目標。建議充分準備。】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h5v72kuU
【補償：羅盤自動修復中（需24小時）。修復期間，基礎陰陽感知能力不受影響。】
蘇九腦海中閃過系統冰冷的提示。
她摩挲著羅盤粗糙的斷裂面，又看了一眼掌心安靜的指針。
抬起頭，望向張昊的背影。
眼神深處，一片冰封的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凝聚。
他不是喜歡砸東西嗎？
他不是覺得家裡有錢可以擺平一切嗎？
那就讓他，和他引以為傲的家庭，好好看看——
有些東西，砸了，是要用百倍、千倍的代價來還的。
尤其是，砸了地府發的“工作證”。
這因果，結下了。
蘇九將羅盤和指針仔細收進書包內層。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攤開了物理課本。
只有坐在她旁邊的陳薇，無意間瞥見蘇九垂下眼睫時，那眸中一閃而逝的、令人心悸的冷光。
陳薇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她突然覺得，張昊那個蠢貨，可能……真的惹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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