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德+1”塑料鑰匙扣在蘇九的揹包拉鍊上晃盪了兩天，除了偶爾會引來陳薇好奇的“你這鑰匙扣哪買的？字挺別緻”之外，毫無特殊之處。蘇九甚至懷疑這是不是地府後勤部門為了湊預算搞出來的敷衍產物。
直到週三下午，她放學時被兩個穿著協會制式唐裝的年輕人客氣地“請”到了聚賢樓。
這次不是大廳，而是二樓一間更私密的茶室。麻衣老者（蘇九後來知道他姓葛，是協會三位常務理事之一，也是相對中立的一位）獨自坐在茶海後，正在慢條斯理地泡茶。
“蘇九小友，請坐。”葛老示意她坐下，遞過來一杯澄黃的茶湯，“嚐嚐，老君眉，山裡自己種的。”
蘇九道了謝，接過茶杯，沒喝，只是端著。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葛老也不在意，品了口茶，才緩緩道：“蒼梧山一行，辛苦了。”
蘇九心裡咯噔一下，面色不改：“葛老訊息靈通。”
“算不上靈通。”葛老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秦家那丫頭動用家族關係調查一些陳年舊事，動靜不小。她前腳剛從蒼梧山回來，後腳就有人看到你和她同車回城。不難猜。”
他頓了頓，繼續道：“協會裡有些人，對你們這次私自行動頗有微詞。認為你們年輕氣盛，不守規矩，擅闖險地，還可能……觸動了一些不該觸碰的東西。”
蘇九靜靜聽著，不辯解。
“不過，”葛老話鋒一轉，“我看了你上次處理‘福安巷’凶宅的記錄，也聽聞了一些你過往的作為。你行事雖不拘常理，但確有實學，更難得的是心性端正，重因果，輕名利。”
他從旁邊拿起一個扁平的木盒，推到蘇九面前：“這是協會正式會員的憑證和津貼卡。憑證裡錄入了你的信息，在一些特殊場合或與相關部門打交道時，或許能省去些麻煩。津貼不多，每月五千，算是協會對成員的一點心意。”
蘇九沒動木盒。
“條件呢？”她直接問。天上不會掉餡餅，協會更不會。
葛老笑了笑，眼神裡多了幾分欣賞：“聰明。條件很簡單——協會下個月要舉辦三年一度的‘青年玄學交流賽’，本市是東道主。協會希望你能代表本市年輕一輩參賽。”
“交流賽？”蘇九挑眉，“打擂臺？比畫符唸咒看風水？”
“形式多樣。”葛老解釋，“有理論辯論，有實地勘測，也有……解決實際‘案例’。目的是促進交流，展示年輕一代的風采，當然，也有各家暗中較勁的意思。你代表協會出賽，若能取得好名次，對協會，對你個人，都是好事。”
“為什麼是我？協會裡年輕才俊不少。”蘇九可沒忘了那些對她冷嘲熱諷的同輩。
葛老嘆了口氣：“確實不少，但大多眼高手低，實戰經驗匱乏，心性浮躁。上次‘福安巷’之事，足以說明問題。你雖非科班出身，但實戰能力、應變能力，尤其是對‘因果’與‘執念’的理解和處理方式，別具一格。協會需要一點……不一樣的活力。當然，這也是你正式融入這個圈子的機會，能接觸到更多資源和人脈。”
蘇九明白了。協會裡有保守派（比如那個紅臉唐裝老者）不喜歡她，但也有像葛老這樣相對開明、希望引入新血改變現狀的人。讓她參賽，既是利用她的能力為協會爭光，也是一次公開的考驗和接納。成了，她就算半隻腳踏進了“正統”圈子；敗了，恐怕會被踩得更狠。
“比賽有什麼具體要求？獎勵呢？”蘇九問得實際。
“要求不多，參賽者年齡需在二十五週歲以下。比賽內容臨時公佈，但無非是那些。至於獎勵……”葛老從抽屜裡又取出一個小巧的錦囊，“這是協會庫房裡的一件小玩意兒，名為‘清心菩提子’，長期佩戴可穩固心神，抵禦外邪侵擾，對你這樣時常接觸陰穢之氣的，應該有些用處。算是預付的部分酬勞。若比賽取得名次，另有厚賞，包括一些罕見的材料、古籍，甚至……可以申請查閱協會收藏的部分密卷。”
清心菩提子？聽起來比養魂木差點，但也是好東西。而且能查閱密卷……或許能找到父母失蹤的線索？
蘇九沉吟片刻。風險與機遇並存。比賽可能會暴露更多實力，引來更多關注（包括惡意的），但也確實是個快速獲取資源和信息的渠道。她現在背靠地府，自身實力也在穩步提升，倒也不怕什麼明槍暗箭。
“我可以參加。”蘇九做出了決定，“但有三個條件。”
“請講。”
“第一，比賽期間，協會需提供必要的後勤支持和信息共享，不能讓我矇頭亂撞。第二，我不接受任何強制性的、有違我原則的任務或命令。第三，”她指了指那個裝著會員憑證的木盒，“這東西我收下，但協會內的日常活動和應酬，我有權根據自身情況選擇性參加。”
葛老聽完，非但沒有不悅，反而點了點頭：“合理。可以答應你。具體細節，我會讓人整理成備忘，雙方簽字。比賽在一個月後，這段時間，你可以多做準備。有什麼需要，可以直接聯繫趙秘書，或者找我。”
事情談妥，氣氛鬆緩了些。葛老又給蘇九續了杯茶，隨口問道：“聽說你最近對老城區那片有點興趣？”
蘇九心頭微動，面上不動聲色：“隨便看看。”
葛老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那片地方，歷史堆疊，龍蛇混雜。早年間是亂葬崗，後來是貧民窟，建國後改造過幾次，但底子一直不太乾淨。最近聽說地下管道不太平？若是練手，倒也是個去處，只是要格外小心，那裡面的‘東西’，年份久了，心思也多。”
這算是善意的提醒，還是隱晦的警告？
“多謝葛老提點。”蘇九舉了舉茶杯。
離開聚賢樓，蘇九手裡多了個木盒和一個錦囊。回到出租屋，她先打開錦囊，裡面是三顆龍眼大小、色澤溫潤如玉、觸手冰涼的菩提子，用一根紅繩串著。氣息純淨祥和，確實是好東西。她直接戴在手腕上，與養魂木無事牌一左一右，感覺心神更加清明瞭一絲。
接著打開木盒。裡面是一本暗紅色的燙金證書（會員證），一張銀行卡（津貼卡），還有一塊非金非木、刻著協會標誌和編號的黑色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似乎有點簡單的防偽和身份識別功能。
她把這些東西收好，目光落在揹包拉鍊上那個“陰德+1”的塑料鑰匙扣上。
“唉，看看人家協會，出手就是清心菩提子。再看看地府……”她拿起鑰匙扣，對著燈光看了看，塑料質感在燈下顯得更加廉價，“就給個這？”
話音剛落，鑰匙扣上那個“陰德+1”的字樣，忽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蘇九感覺手腕上的清心菩提子，似乎也同步地傳來一絲更明顯的溫潤感。
她愣了一下，把鑰匙扣湊近菩提子。
兩者之間，竟然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彷彿互相溫養增幅的氣息流轉！雖然效果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確確實實存在！
“……”蘇九盯著那個塑料鑰匙扣，眼神變了。
所以這玩意兒不是紀念品，是個……被動增益光環？雖然增幅小得可憐，但蚊子腿也是肉啊！而且能和同類法器產生共鳴增效？
地府出品的東西，果然不能只看外表！
她默默地把鑰匙扣從揹包上解下來，鄭重其事地掛在了自己貼身小包的拉鍊上——離清心菩提子和養魂木更近一點。
好吧，地府後勤部門，算你們有點良心。
她打開電腦，登錄協會內部論壇（會員憑證上有賬號密碼）。論壇首頁果然掛著“青年玄學交流賽”的預告和往屆精彩回顧。她點進去看了看，往屆比賽內容五花八門，有在限定時間內為陌生房屋調整風水佈局的，有在佈置了障礙和幻陣的迷宮裡尋找指定物品的，還有團隊合作處理模擬靈異事件的……確實不僅僅是紙上談兵。
論壇裡關於她的討論也不少，多半是質疑和看衰，偶有幾條提到“福安巷”事件的，也被淹沒在“僥倖”、“運氣”的論調裡。
蘇九關掉論壇，並不生氣。實力不是吵出來的，是做出來的。
她點開系統，接取了那個【老城區地下管道異響調查】的D級區域維護任務。
先拿這個練練手，順便看看老城區到底藏著什麼“歷史堆疊”和“心思多”的東西。
比賽還有一個月，時間足夠。
她起身，開始準備晚上去老城區探查的裝備。
羅盤、鎮魂尺、符籙（初級中級都帶點）、陰氣記錄儀、冥電充電寶（剛到貨得試試）、還有新到手的清心菩提子和……塑料鑰匙扣。
嗯，陣容堪稱豪華。
今晚，就去會會那些在管道里“哭泣低語”的鄰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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