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九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她變成了一株陰凝草，長在骨井邊上，每天的工作就是努力吸收周圍“醇厚”的陰氣（味道有點像放涼了的鐵鏽蘑菇湯），然後看著那些黑紅色的霧氣和金光閃閃的甲冑大哥在頭頂打架。甲冑大哥偶爾會對她點點頭，動作太大時還會小心避開她的葉子。她旁邊還有塊喜歡自言自語的石頭，總在碎碎念“當年這裡可熱鬧了，殉葬的隊伍排老長……”
然後她就覺得自己快要被“吸收”進骨井裡當肥料了，猛地驚醒。
醒來時天已大亮，陽光透過老舊的木窗格灑進來，空氣裡有灰塵在跳舞。
她眨了眨眼，大腦像泡過水的海綿，沉甸甸、濕漉漉，思緒轉得極慢。身體倒是不怎麼痠痛了，魂力也恢復了三四成，就是那股“養魂丹（下品）”帶來的後遺症——魂力波動和嗜睡感——還頑強地殘留著。
她感覺自己現在的反應速度，可能還不如客棧門口那條曬太陽的老狗。
手機在枕邊震動，是秦知夏發來的消息：「醒了嗎？感覺如何？我和阿瀾在一樓吃早飯，老闆熬了很香的山芋粥。」
蘇九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才慢吞吞地理解意思，然後花了五秒思考“山芋粥”是什麼味道，又用了三秒決定起床。
從床上坐起來的過程像在解一個複雜的物理方程式。她晃晃悠悠走到臉盆邊，用涼水撲了撲臉，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鏡子裡的人頭髮亂翹，眼神呆滯，臉頰還因為睡得太沉壓出了一道紅印。
“副作用……誠不欺我。”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咕噥了一句，聲音含混得像嘴裡含著糖。
十分鐘後，她以一種近乎夢遊的狀態飄下樓梯，坐到了秦知夏和阿瀾對面。
秦知夏抬頭看她，愣了一下，隨即忍俊不禁：“你……這是什麼新的修煉狀態？‘魂遊天外式’？”
阿瀾舀粥的動作頓了頓，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笑意。
“養魂丹……後遺症。”蘇九抓起一個饅頭，慢動作咬了一口，咀嚼了二十下才咽下去，眼神依舊沒有完全聚焦，“別跟我說複雜的，腦子轉不動。”
秦知夏瞭然地點點頭，把一碗冒著熱氣、金黃軟糯的山芋粥推到她面前：“先吃，暖暖胃。邊吃邊聽我說簡單的。”
蘇九哦了一聲，開始專心對付那碗粥。粥很香，山芋的甜糯融化在米湯裡，讓她遲鈍的感官復甦了一些。
秦知夏壓低聲音：“證據我都初步整理封存好了。那個銘牌上的機構，我已經讓家族情報網去查，雖然年代久遠，但總有痕跡。我們在巖洞裡拍的照片和採集的碎片，也需要專業的機構做進一步分析和鑑定，這個交給我。”她頓了頓，看向蘇九，“最關鍵的是，我們親身經歷了那些……超自然的部分。你的報告，準備怎麼寫？或者說，你打算怎麼處理那些‘非科學’的發現？”
蘇九捧著粥碗，想了想（這個過程用了大約半分鐘），才慢悠悠地說：“事實陳述。看到什麼，遇到什麼，就寫什麼。至於別人信不信，怎麼解讀，是他們的事。”她又喝了一口粥，“我的主要目的已經達到了。系統……呃，我是說，我這邊的‘僱主’，對任務完成度很滿意。”
秦知夏聽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也不多問，點點頭：“明白了。那回去之後，我們各自處理手頭的線索，保持聯絡。關於廢棄醫院和這古墓的關聯，還有那禁步的秘密，我還需要深入研究，有進展第一時間告訴你。”
“好。”蘇九簡短地應了一聲，繼續與粥碗奮鬥。
這時，客棧老闆——那位黝黑沉默的林老伯，端著一盤鹹菜走了過來，放下時，目光在蘇九臉上停留了一瞬，用沙啞的本地口音含糊道：“丫頭，昨晚睡得不踏實？山裡夜涼，魂容易丟。”
蘇九反應遲緩地抬起頭，呆呆地看著他。
秦知夏和阿瀾則瞬間警覺。
林老伯卻已經轉身慢悠悠地走回了櫃檯後，拿起他那杆老煙槍，吧嗒吧嗒抽了起來，彷彿剛才只是隨口一句鄉間老人的關切。
“他……”秦知夏看向蘇九，用眼神詢問。
蘇九這會兒腦子終於上線了一點，她仔細“感受”了一下林老伯的氣息——就是個普通的、氣息渾厚、與山林土地聯繫緊密的老人，並無惡意，也無特殊能量波動。可能只是見多了進山的遊客，有些老輩人的經驗和直覺。
“沒事，老人家眼力好。”她搖搖頭，繼續喝粥。心裡卻想，這老闆說不定真見過些稀奇事，畢竟這店開在蒼梧山腳下幾十年了。
吃完早飯，三人回房收拾行李，準備返程。蘇九的狀態也恢復了六七成，至少走路不會飄了。
退房時，林老伯叼著煙槍，遞過來三個用油紙包好的、熱乎乎的烤紅薯：“路上吃。山裡出來，肚裡要帶點暖的。”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語氣。
這次連阿瀾都鄭重地說了聲謝謝。
回程的車上，蘇九啃著香甜軟糯的烤紅薯，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青山綠水，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一天前還在地底跟邪門玩意兒拼命，現在卻坐在車裡啃紅薯……人生的大起大落，莫過於此。
車子開上高速後，蘇九的意識沉入系統。除了檢視獎勵，她還注意到“地府通訊錄（簡化版）”裡，「判官陸衍」的ID不再是純粹的灰色，而是變成了淺灰色，旁邊多了一個小小的“留言”圖標。
可以接收留言了？權限提升的好處？
她嘗試點開。
陸衍冰冷簡潔的留言立刻浮現：
「蒼梧山地府古封印（丙字七號）波動已記錄。你協助加固之舉，已記入檔案，陰德+1有效。‘鎮獄符（殘）’慎用，非危急勿繪，反噬極大。另，近期陽間東南區域（含你所在市）異常能量活動頻率上升，或與某些‘老東西’不安分有關，留意。恢復後，可接取新的區域維護任務。完。」
信息量一如既往的大。
封印有編號？看來地府在這類事情上管理挺規範。陰德實錘了，雖然還不知道具體怎麼用。“鎮獄符”果然不是現在能玩的。東南區域異常能量上升？和玄學協會那些“老東西”有關？還有新的區域維護任務……
蘇九回了兩個字：「收到。」
幾乎是瞬間，陸衍那邊顯示“已讀”，但沒再回復。很好，這很陸衍。
退出通訊錄，她開始瀏覽系統新解鎖的“區域維護任務”列表。列表裡有幾個閃爍的任務，難度從F到D不等，地點都在本市或周邊。獎勵比之前的日常任務豐厚，但也明確標註了“可能涉及輕度超自然現象或業力糾紛”。
其中一個D級任務吸引了她的注意：
【任務名稱：老城區地下管道異響調查】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EQUCQEQE
【地點：本市西區老城改造片區。】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1SrTkcmP
【描述：近期，該片區多處地下排水管道深夜傳出異常響動，似哭泣，似低語，伴有短暫水質渾濁、小型動物躁動現象。常規排查未果。疑似歷史遺留業力或地縛靈受施工擾動所致。需調查源頭並妥善處理。】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5oSTj2jRH
【獎勵預估：地府貨幣 2000-4000，功德 100-250。】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A3tQ10NOk
【提示：該區域歷史複雜，可能存在多重因果疊加。】
老城區？地下管道？這畫風……怎麼感覺像是要去通下水道？
蘇九嘴角抽了抽。但D級任務，獎勵不錯，難度應該在可控範圍內，正好適合她恢復後練手，順便積累點處理“市政靈異問題”的經驗。
她默默記下這個任務。
車子駛入市區，高樓大廈逐漸取代了山林景色。
秦知夏先將蘇九送回出租屋附近，臨別時，她將一個厚厚的信封塞給蘇九：“這次的報酬，還有額外的辛苦費。這次合作很愉快，希望以後還有機會。”她頓了頓，低聲補充，“蒼梧山的事，我會繼續挖。你自己……多小心。”
蘇九接過信封，入手沉甸甸的，也沒推辭，點了點頭：“保持聯繫。”
回到闊別兩天的出租屋，蘇九第一件事就是檢查了一下門窗和擺設（尤其是羅盤和鎮魂尺），確認無誤後，才真正放鬆下來。
她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乾淨衣服，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養魂丹的副作用基本消失，魂力恢復了八成。
正當她考慮是點個外賣還是煮包泡麵時，手機震動，收到一條奇怪的物流短信：
「【地府速運】尊敬的客戶，您訂購的‘陰氣脈衝發生器專用冥電充電寶（便攜版）’及‘陰德紀念小禮品（隨機）’已由陰差‘謝必安’投遞至您指定地點——樓下垃圾桶旁第三塊鬆動地磚下。請憑取件碼‘甲子丁卯’及時領取，超時物品將自動返回地府倉庫。祝您生活愉快！」
蘇九：“？？？”
什麼時候訂的充電寶？哦，想起來了，上次買陰氣脈衝發生器時小吳好像提過配套充電寶，她隨口應了句“有需要再買”，這就給她寄來了？還附送“陰德紀念小禮品”？地府現在服務這麼周到？送貨上門（雖然是地磚下）？還有物流跟踪短信？
她哭笑不得地下了樓，找到那塊鬆動的地磚，撬開，裡面果然放著一個巴掌大小、烏沉沉的金屬盒子和一個用黑紙包著的小包裹。金屬盒子上貼著個咧嘴笑的Q版白無常貼紙（下面一行小字：謝必安，竭誠為您服務！），包裹上則畫著個抽象的功德金輪。
取件，回屋。
打開金屬盒，裡面是一個做得像充電寶的黑色長方體，接口很奇怪，但旁邊附了轉接頭和詳細（鬼畫符般）的使用說明書。小包裹裡則是一枚……刻著“陰德+1”字樣的、塑料感十足的鑰匙扣。
蘇九拿著那個鑰匙扣，沉默了好一會兒。
所以，“陰德+1”的實物獎勵，就是個地府周邊紀念品？
行吧，至少……挺別緻的。
她隨手把鑰匙扣掛在揹包上，開始研究那個“冥電充電寶”。
窗外，城市華燈初上。
地府的KPI生活，就是這麼充滿了意想不到的“驚喜”與……塑料鑰匙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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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