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吱呀作響的內門,一股混合著塵土、黴菌和陳舊生活氣息的陰冷空氣撲面而來。客廳光線昏暗,傢俱上蒙著厚厚的白布,地面積著一層灰。牆壁上隱約能看到水漬和裂痕。
但這些都不是關鍵。
在蘇九的感知中,這屋子裡流淌著一股沉重、哀傷、卻並不暴戾的陰氣。灰黑色的“地縛”氣息如同老樹的根鬚,深深紮根於房屋的每個角落,源頭則指向二樓。
她沒有像常人那樣小心翼翼、如臨大敵地探查,反而像是回家一般,腳步平穩地穿過客廳,踏上了通往二樓的樓梯。木質樓梯在她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在死寂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巷子外,透過敞開的院門和樓下窗戶遠遠觀望的協會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她就這麼上去了?”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U4ONUDl3b
“連羅盤都沒拿?”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gl48g4Eyq
“裝神弄鬼!等會兒有她哭的!”
二樓比一樓更加昏暗。只有一間臥室的門虛掩著,裡面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彷彿嘆息般的聲音。
蘇九走到那扇門前,沒有直接推開,而是停下腳步,對著門縫輕聲開口,用的不是命令或驅逐的語氣,而是如同聊天般的平緩:
“王阿姨,在嗎?”
門內那微弱的嘆息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股更加濃郁的陰冷氣息從門縫中滲出,帶著明顯的警惕和不安。
蘇九繼續說道:“我沒有惡意。只是路過,感覺到你好像很擔心,所以進來看看。”
門內沉默了幾秒,然後,一個蒼老、飄忽、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老婦人聲音,幽幽地傳了出來,直接響在蘇九的腦海——這是地縛靈在與能感知到她的人進行意念溝通:
“你……你能聽到我說話?你能看到我?”
成了!對方有回應,而且顯然保有清晰的意識和記憶。
“我能感覺到。”蘇九順著對方的話,“您好像一直留在這裡,是還有什麼放不下的事嗎?”
“放不下……放不下啊……”老婦人的聲音充滿了憂慮,“我樓下……樓下那個老張頭,他一個人住,記性不好,總是忘了關煤氣……我活著的時候就老提醒他,我走了,誰提醒他啊?萬一……萬一出事了可咋辦……”
果然是執念於此!
蘇九心中一動,溫聲道:“王阿姨,您說的樓下的張爺爺,是不是住在隔壁單元一樓,喜歡在陽臺養花的那位?”
“對對對!就是他!”老婦人的聲音急切起來,“他還好嗎?煤氣關了沒?”
“張爺爺他上個月,因為身體原因,已經被子女接去城東的‘康樂’養老院了。”蘇九語氣肯定,“那裡有專人照顧,很安全,再也不用擔心忘記關煤氣了。他走的時候,還念叨說可惜陽臺上那幾盆茉莉沒人澆水了。”
這是她剛進巷子時,聽外面看熱鬧的街坊大媽閒聊提到的信息,此刻正好用上。
“去……去養老院了?”老婦人的聲音愣住了,陰冷的氣息劇烈波動起來,有釋然,也有悵惘,“有人照顧……安全了……那就好……那就好啊……”
她的執念,源於對鄰居的擔憂。一旦得知擔憂解除,這份執念的根基便開始動搖。
“還有,”蘇九趁熱打鐵,從帆布包裡取出一張空白的黃裱紙和硃砂筆——不是符紙,只是普通之物,但此刻是個媒介。她一邊用筆在上面隨意畫著安撫的線條(實則暗中調動一絲魂力注入),一邊繼續說道:“您是不是還惦記著您的女兒,小芳?聽說她很多年前就生病走了。”
提到女兒,老婦人的氣息瞬間變得無比悲傷:“小芳……我的小芳……苦命的孩子,走在我前頭……我沒能照顧好她……”
“她在下面,一直等著您呢。”蘇九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手中的黃紙無火自燃,化作一縷帶著暖意的青煙,飄向門內(這是她最近研究出的小技巧,用魂力模擬“路引”氣息,給地縛靈一個心理暗示和方向),“您留在這裡,她會擔心的。去跟她團聚吧,那裡沒有病痛,也沒有孤單了。”
青煙沒入門內。
門後,傳來一聲長長的、彷彿卸下千斤重擔的幽幽嘆息。
“是啊……該走了……老張頭有人管了……我也該……去找我的小芳了……”
隨著這聲嘆息,籠罩整個房屋的、沉重黏膩的灰黑色陰氣,如同陽光下的積雪般,迅速消融、褪去。二樓那間臥室裡徘徊不去的憂慮氣息,也隨之消散。
屋子裡的溫度,明顯回升了幾度。連光線似乎都明亮了一些。
那種縈繞不去的陰森壓抑感,徹底不見了。
蘇九靜靜等待了幾秒,確認再無異常氣息殘留,這才轉身,走下樓梯。
巷子口。
協會的年輕會員們早已等得不耐煩,正互相打賭蘇九幾分鐘後會尖叫著跑出來。
“十分鐘了!一點動靜都沒有?”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ff2nt3Nvg
“不會是嚇暈在裡面了吧?”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y5fn3RMiN
“趙秘書,要不要進去看看?別真出事了……”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OLuRPzoIY
趙秘書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正猶豫間——
蘇九的身影,安然無恙地出現在院門口,步履平穩地走了出來。
陽光(終於能照進巷子了)落在她身上,在她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她臉色平靜,甚至連頭髮絲都沒亂一根。
“怎麼樣?蘇九小友,可曾探查清楚?”趙秘書連忙上前,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質詢。他身後的年輕會員們也豎起了耳朵。
蘇九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其實沒什麼灰),語氣輕鬆得像剛逛了個公園:“處理好了。不是什麼凶煞,只是一位姓王的老阿姨,心繫樓下獨居的老鄰居總忘關煤氣,去世後執念未消,成了地縛靈。她擔憂的那位張爺爺上月已搬去養老院,我跟她說明了,她也記掛早逝的女兒,我給指了個路,她就安心離開了。現在這房子,沒問題了。”
她的描述簡單直白,沒有半句玄奧術語,卻聽得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
就……就這麼簡單?說幾句話?燒了張紙?
那兩位之前來探查卻大病一場的資深會員,可是羅盤亂轉、符紙自燃,折騰半天差點把命搭上!
“你……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誰知道你是不是在裡面躲了十分鐘,然後編個故事出來?”一個年輕會員忍不住質疑道,臉上寫滿了不信。
“就是!地縛靈?還對話?你以為是拍電影啊!”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VyFuf3Aqz
“有本事拿出證據!”
蘇九看著他們,忽然歪了歪頭,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困惑的表情:“證據?”
她指了指身後的小樓:“屋子裡不陰冷了,氣場變清澈了,這不就是證據嗎?你們自己沒感覺?”
眾人一愣,下意識地感知。確實,之前那種如芒在背的陰森感消失了,巷子裡的溫度也恢復了正常。
“至於對話……”蘇九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滿臉不服的年輕面孔,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力量,“你們修的是羅盤分金、符籙咒術這些‘術’。我連通的,是亡魂執念、因果緣由這些‘理’。術可驅邪,理可解怨。方法不同而已。”
“現在,”她看向趙秘書,“考核算通過了嗎?我可以回去了嗎?作業還沒寫完。”
趙秘書:“……”
眾年輕會員:“……”
他們看著蘇九那張過分年輕、卻寫滿了“這不是理所當然嗎”的臉,一時間竟無言以對。羞辱、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被徹底比下去的惱羞成怒,在他們臉上交織。
而蘇九,已經懶得再理會他們,徑直走向來時的車子。
在她轉身的瞬間,腦海中響起系統提示音:
【成功解決執念地縛靈‘王阿姨’,化解其憂鄰念女之因果。】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mFYOB4XFl
【獎勵:地府貨幣+800,功德+120。】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8kX9443zh
【特殊獎勵:‘鬼語’技能解鎖(被動)。此後可無需媒介,直接與保有清晰意識的靈體進行意念溝通,溝通效果與雙方意願及靈體狀態有關。】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wEFZGBfOp
【當前功德:1900點。地府貨幣:34100點。】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g9VA5rag2
【功德已達標,是否立即提升‘地府代理人’權限等級?】
蘇九腳步微微一頓。
鬼語技能!來得正好!以後與靈體溝通更方便了。
而功德,終於湊夠了升級門檻!
她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在心中默唸:
“立刻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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