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螺山事件帶來的餘波,在官方有意低調的處理和蘇九刻意的沉寂下,漸漸平息。公眾視野裡,“九哥說因果”依舊是那個時不時開個答疑直播、解決些小困擾的神秘主播,雖然粉絲基礎龐大,但不再有驚天動地的新聞。
蘇九樂得如此。她將大部分時間投入修煉和研究中。中級破邪符的繪製難度遠超初級,不僅符文結構複雜數倍,對魂力輸出的精細度、穩定性,甚至繪製時的心境都有要求。她消耗了不少符紙和硃砂練習,失敗了數十次,才終於成功繪製出第一張合格的中級破邪符。符成之時,暗紅色的符文隱隱有金光流轉,散發出的破邪煞氣讓她這個製作者都感到心驚。
與此同時,她也沒放鬆對「鎮魂印」和「靈光盾」的打磨,魂力在養魂木和日常修煉下穩步增長,逐漸逼近某個瓶頸。
功德還差20點就能升級權限,她不急。最近“答疑直播”反饋良好,積累些小功德是遲早的事。她更期待升級後能解鎖什麼新功能。
這天放學,她剛走出校門,一個穿著講究、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便迎了上來,擋在她面前。
“請問是蘇九小姐嗎?”男人語氣恭敬,眼神卻帶著審視。
蘇九停下腳步,微微點頭:“我是。”
“鄙人是本市玄學協會的秘書,姓趙。”男人遞過來一個信封,封面是暗紅色底紋,燙金篆字寫著“玄學協會”四個字,“這是協會給您的正式入會邀請函。您近期的義舉和能力,協會已有關注,經過幾位理事商議,特邀您加入,共同研習玄學,服務社會。”
玄學協會?蘇九接過信封,觸手厚重。她聽說過這個組織,在本市乃至周邊地區的風水、命理、民俗界頗有影響力,成員多是些有點家傳或師承的“大師”,平時頗有些自視甚高,看不起網絡上魚龍混雜的“江湖術士”。
現在,他們主動找上門了。
是因為青螺山事件傳到了他們耳中?還是因為她累積的名氣和幾次“實績”,讓他們不得不正視?
“多謝協會厚愛。”蘇九語氣平淡,“我會考慮。”
趙秘書似乎沒想到她反應如此平淡,愣了一下,隨即恢復職業化的笑容:“蘇小姐年輕有為,協會很需要您這樣的新鮮血液。下週六下午兩點,協會在‘聚賢樓’舉辦每月例行的交流研討會,屆時會有幾位德高望重的理事出席,也會有一些同道之間的‘小切磋’。誠邀您蒞臨指導,也算是正式的入會見面。”
他把“小切磋”三個字咬得略重,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考量。
這是考驗,也是下馬威。蘇九心裡明鏡似的。所謂交流研討,恐怕是給她這個“網絡紅人”準備的鴻門宴。
“我會準時到。”蘇九將邀請函收好,沒有再多言。
趙秘書點點頭,轉身離開,背影挺直,帶著某種行業內的優越感。
蘇九回到出租屋,拆開邀請函。裡面是正式的入會申請表和週六研討會的流程單。流程單上,除了常規的“學術報告”、“心得交流”,果然有一項“新晉會員能力展示與點評”。
她輕笑一聲,將邀請函放在桌上。
地府臨時工交流群裡,正好有成員在吐槽類似的事。
【東區土地公(代理)】:唉,煩死了,本地的什麼風水協會又給我廟裡發請柬,讓我派代表去參加什麼“易經與現代城市規劃研討會”。一群半桶水響叮噹,還想指點我老人家怎麼佈置地氣?不去不去!
【厲鬼催收員-老王】:土地公您老就偷著樂吧,好歹是請您。像我們這些地府外勤,在陽間那些“大師”眼裡,跟陰溝裡的老鼠差不多,上不了檯面。他們哪知道,他們拜的神像裡有沒有我們兄弟的熟人(鬼)?
【城隍廟網絡維護-小吳】:正常啦,陽間搞玄學的,也分三六九等,講究出身、師承、輩分。像蘇九妹子這樣半路出家(?)、靠網絡起家的,在他們看來就是野路子,不正統。邀請你,多半是想摸摸底,能壓就壓,能收編就收編。
蘇九看著群聊,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她私聊了秦知夏,問她是否知道這個玄學協會。
秦知夏很快回復:「知道。裡面魚龍混雜,有幾個老傢伙確實有點真才實學,家底也厚,但更多的是沽名釣譽、抱團取暖之輩。他們邀請你,不奇怪。你最近風頭太勁,又幾次觸及了‘實務’(處理真實靈異事件),在他們控制的‘蛋糕’邊緣試探了。去見見也好,讓某些人認清現實。需要我陪你嗎?我家跟協會裡某個理事有點交情(不怎麼愉快的那種)。」
蘇九婉拒了秦知夏的好意。這種場合,她更想單刀赴會。
【判官陸衍】 也罕見地主動發來訊息:「玄學協會,陽間正統傳承外圍組織之一,可接觸,但無需敬畏。你所承乃地府公務,與他們並非同路。保持本心即可。必要時,可展露‘地府氣息’以震懾宵小。」
連陸衍都特意提醒,看來這協會的水,比她想的還要渾些。
週六下午,蘇九換了身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背著裝有羅盤、符籙和鎮魂尺的普通帆布包,打車前往位於老城區的“聚賢樓”。
聚賢樓是一棟古色古香的三層茶樓,平時不對外開放,據說是協會的產業。門口掛著“今日包場”的牌子。
蘇九走到門口,就被兩個穿著中式短褂、神情倨傲的年輕人攔住。
“今天這裡有重要活動,閒人免進。”其中一人掃了蘇九一眼,見她年輕,衣著普通,還揹著個帆布包,語氣很是不耐。
“我是受邀來參加玄學協會研討會的。”蘇九拿出那份燙金請柬。
兩人接過請柬,翻看了一下,又上下打量蘇九,眼中流露出明顯的輕蔑和懷疑。
“你就是那個網上直播的‘九哥’?”另一人嗤笑一聲,“還真是……聞名不如見面。進去吧,三樓‘集賢廳’。不過提醒你一句,裡面都是真正的行家前輩,說話做事,注意點規矩,別把網絡上那套嘩眾取寵的把戲帶進來。”
蘇九面無表情地收回請柬,徑直從兩人中間走過,踏入了茶樓。
身後傳來壓低的嘲笑聲:“裝什麼裝,等會兒有她好看的。”
茶樓內部裝修得古樸雅緻,檀香嫋嫋。一樓大堂空無一人。沿著木質樓梯走上三樓,一陣略顯嘈雜的談笑聲傳來。
推開“集賢廳”沉重的雕花木門,一個寬敞的廳堂出現在眼前。廳內擺著十幾張紅木八仙桌,已經坐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穿著多半是中式唐裝、旗袍或改良道袍,一個個氣度儼然,或低聲交談,或品茗論道。
蘇九的出現,像一滴水落入油鍋,瞬間吸引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
好奇、審視、不屑、漠然……種種視線交織在她身上。
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然後,各種壓低的議論聲嗡嗡響起:
“那就是蘇九?這麼年輕?”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xmUJb4q6X
“聽說是個高中生?靠直播算命火起來的?”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tC0v9P34k
“譁眾取寵罷了,真以為懂點皮毛就能登大雅之堂?”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gakKOvOl3
“趙秘書怎麼想的,把這種人請來?”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YwhpXTjNs
“聽說青螺山那事……有點邪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vVvg658mL
“噱頭吧?現在年輕人為了紅,什麼都敢編。”
蘇九彷彿沒聽到這些議論,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然後看向廳堂前方主位。那裡坐著三位老者,皆是鬚髮皆白,氣度沉凝,應該就是協會的理事了。趙秘書恭敬地站在一旁。
其中一位面容清臒、穿著灰色道袍的老者,看到蘇九,微微頷首,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另一位紅光滿面、穿著金色唐裝的老者,則毫不掩飾地皺了皺眉,鼻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
坐在中間,那位最年長、鬚髮皆白如雪、穿著素白麻衣的老者,緩緩睜開微闔的雙眼,目光如古井無波,看向蘇九。
“蘇九小友,歡迎。”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雜音,“請入座。”
他指了指靠近門口、最偏遠的一張空桌。
那是末座。
廳中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
蘇九神色不變,走到那張空桌旁,坦然坐下。
她知道,無聲的硝煙,從她踏入這扇門開始,就已經瀰漫開來。
而這場“入會見面”,纔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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