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指揮部,蘇九將所有證據和發現進行了系統整理。趙正國那邊的行動也異常迅速,憑藉“週記洋行”、“TAN”等關鍵詞,很快在塵封的歷史檔案和海外情報交流中,勾勒出一個模糊但令人心驚的輪廓:
“南洋商會”譚廷耀和買辦周世昌,在民國中後期,表面經營正當貿易,暗地裡卻構建了一個龐大的走私與非法實驗網路。他們利用航運線路,不僅走私文物、鴉片,更涉及非法人體實驗、搜羅民間邪術秘法,資助像玄陰子、“老師”這樣的邊緣邪術師或瘋狂學者,進行各種禁忌研究,目標似乎是尋求某種“超越凡俗的力量”或“長生秘法”。抗戰及內戰期間,這個網路一度潛伏,但部分成員和資產很可能轉移海外,並在之後的歲月中,以更隱蔽的方式繼續活動。
黑沼澤的“紅水營”事件,很可能就是這個網路資助的某個秘密軍事/超自然實驗專案的副產品。而玉蘭班慘案,則是他們資助的民間邪術研究分支。
這個跨國陰影,觸角之深、時間跨度之長,遠超想象。
“必須徹底挖出這個毒瘤,無論是歷史遺留的,還是可能存在的當代餘孽。”趙正國在電話裡語氣斬釘截鐵,“蘇女士,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需要我們提供什麼支援?”
“我需要先去一趟玄學協會。”蘇九道,“有些歷史問題,需要在那裡找到答案,也需要藉助協會革新後的力量,追查可能潛伏在玄門內部的蛀蟲。另外,關於‘週記洋行’和‘TAN’,協會的一些老檔案和海外關係,或許能有補充。”
“明白。我會讓人配合,確保你在協會的行動順利。另外,關於馬面先生的‘檔案查詢協助’申請,已經批准了,相關手續正在辦理。”趙正國辦事雷厲風行。
一天後,蘇九隻身重返青雲山。這一次,沒有劍拔弩張的對峙,沒有層層設卡的下馬威。得知她到來,協會現任的代理理事長(一位德高望重、在整頓中表現清正的宿老)親自帶人到山門迎接,態度恭敬中帶著感激。
“蘇顧問,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老理事長拱手道,“協會能有今日氣象,全賴顧問當日撥亂反正!如今內部整頓已近尾聲,蛀蟲已除,風氣為之一新。顧問此次前來,有何指教,協會上下必當全力配合!”
蘇九還禮,開門見山:“理事長客氣了。我此次前來,一是想查閱協會保存的一些關於民國時期南洋、滬上商界與玄門交往的舊檔案,尤其是涉及‘週記洋行’、‘南洋商會譚氏’的記錄。二是想見幾個人。”
“檔案好說,我立刻讓人去調取。”老理事長連忙應下,又小心問道,“不知顧問想見的是……”
“清虛子,柳玄通,張正陽。”蘇九報出三個名字,語氣平淡,“還有他們家族中,可能知曉更多陳年舊事、或者與海外有隱秘聯絡的核心成員。”
老理事長臉色微變,但還是點頭:“他們如今都被隔離看管,等待司法審判。我這就安排。”
在協會的檔案室,蘇九查閱了大量塵封記錄。果然找到一些零星線索:民國時期,協會一些敗類曾與周世昌、譚廷耀有過接觸,出售或交換過一些偏門術法資料,甚至協助他們鑑定、搜尋過某些“特殊物品”。其中一條記錄提到,周世昌曾高價購買過一份關於“滇南古祭地陰脈分佈”的殘圖,賣家署名是一個代號“地師”的協會成員,真實身份不詳。
滇南古祭地?很可能就是黑沼澤區域!蘇九將這條線索重點記下。
隨後,在戒備森嚴的隔離室,她見到了清虛子等人。
短短時日,清虛子早已不復當初仙風道骨的模樣,頭髮全白,滿臉褶皺,眼神渾濁,修為被廢大半,精氣神徹底垮了。柳玄通和張正陽也好不到哪裡去,業力反噬加上打擊,讓他們如同風中殘燭。
看到蘇九,清虛子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和怨毒,但很快被頹然取代。
蘇九沒有廢話,直接將“週記洋行”、“TAN”的資料,以及協會檔案中關於“地師”的記錄放在他們面前。
“認識嗎?或者,你們的家族長輩,有沒有提起過?”蘇九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清虛子起初還想裝傻,但在蘇九拿出【業力顯形粉】輕輕一噴,看著他們身上愈發濃重翻騰的業力黑氣,以及蘇九眼中那彷彿能看透一切因果的平靜目光時,心理防線終於崩潰。
他顫聲道:“‘地師’……是我師叔祖……他早年遊歷南洋,結識了譚廷耀,後來替周世昌辦過一些事,包括賣那張圖……但他很早就不在協會了,聽說後來死在了滇南……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那些陳年舊事,和我們沒關係啊!”
柳玄通和張正陽也紛紛撇清,表示最多隻是聽長輩模糊提過,從未參與。
蘇九知道從他們這裡挖不出更多核心資訊了。但她來此的主要目的之一已經達到——確認了協會內部歷史上與那個邪惡網路存在勾連,並且找到了“地師”這個關鍵中間人。這為趙正國和地府那邊的追查提供了更明確的方向。
就在她準備離開時,清虛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掙扎著說道:“等等……我……我願意將功贖罪!我知道一個秘密,關於協會寶庫裡一件誰也看不懂的‘廢物’……那東西,好像就是當年‘地師’師叔祖留下的,據說和南洋有關,一直沒人知道怎麼用……”
協會寶庫?地師遺物?
蘇九停下腳步:“什麼東西?”
“一塊黑色的石頭,像鐵又不是鐵,上面有些古怪的花紋,冰冰涼涼的,水火不侵,也檢測不出任何靈氣波動……當年‘地師’說是從南洋帶回的‘紀念品’,後來他失蹤,東西就扔在寶庫角落裡了……”清虛子急切道,“也許對你有用!我只求……求你能在判刑時,幫我說句公道話,我願意交出所有非法所得,只求留條老命……”
蘇九看了他一眼,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只對陪同的老理事長道:“理事長,麻煩帶我去寶庫,看看那件東西。”
寶庫位於青雲觀後山禁地,守衛森嚴。老理事長開啟層層禁制,在一個堆放雜物的角落裡,果然找到了清虛子描述的那塊“黑石”。
石頭約莫兩個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觸手冰涼,質地非金非玉非石,表面佈滿了細密而規律的、彷彿天然形成的螺旋紋路。用【陰陽眼】看,毫無靈光;用信力感應,如石沉大海。確實像個古怪的“廢物”。
但蘇九握住它的瞬間,懷中的【黑沼澤秘石】卻微微震動了一下,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共鳴感應!
她心中一動,嘗試將兩塊石頭靠近。當它們距離不到一寸時,黑色石頭表面的螺旋紋路,竟然如同被喚醒一般,流轉起一絲極淡的、暗銀色的微光!雖然轉瞬即逝,但蘇九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這兩塊石頭,有關聯!而且這黑色石頭的材質和紋路,讓她想起在扎紙鋪找到的那些圖紙中,某種關於“能量儲存與轉換介質”的晦澀描述!
這不是廢物!這很可能是那個邪惡網路使用過的,或者試圖仿製的某種關鍵“零件”或“信物”!
“這東西,我要帶走研究。”蘇九對老理事長道。
“顧問儘管拿去!本就是無用之物,能對顧問的調查有所幫助,是它的造化。”老理事長連忙道。
帶著意外的收穫——黑色怪石,蘇九離開了青雲山。清虛子等人的命運,自有法律和業力裁決,她不會過多幹預,但清虛子提供的線索確實有價值,她會如實告知有關部門。
回到指揮部,她將黑色怪石與【黑沼澤秘石】放在一起,仔細研究。兩者的共鳴非常微弱,且不穩定,顯然並非同源,但存在某種層次上的聯絡。她將情況和圖片發給了陸衍。
【陸衍】的回覆帶著科研人員般的冷靜:“已收到影像及能量殘留分析申請。初步判斷,此黑色石質物體並非天然形成,其紋路結構帶有明顯的人工雕琢與能量引導特徵,與地府資料庫中記載的‘上古幽冥鐵(贗品)’及‘跨界傳訊陣法基板(殘缺)’有部分相似之處。具體功能需進一步檢測。可能為該邪惡網路試圖復現或利用某種古代技術的產物。”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jRkgd3uKF
【陸衍】:“另,牛頭對‘黑色怪石’表現出極大興趣,認為其造型‘充滿力量感與藝術張力’,想借去作為他新編舞劇《石破天驚(暫定名)》的核心道具。我已駁回,並提醒他該物可能具有未知風險。他目前正在懲戒室(因擅自排練擾民)用炭筆在牆上繪製該石的抽象畫,聲稱要‘以藝術的形式展現邪惡的破碎’。”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QiuFZwqXD
【陸衍】:“馬面已順利抵達陽間檔案館,開始協助查詢‘週記洋行’海外關聯賬戶及船運記錄。他表示工作環境安靜,沒有鼓聲和即興舞蹈,非常滿意。”
蘇九看著訊息,無奈搖頭。地府的日常,總是這麼“豐富多彩”。
她收好兩塊石頭,目光投向窗外。線索越來越多,脈絡越來越清晰。那個隱藏在歷史陰影中的邪惡網路,它的真面目,以及它可能殘存至今的觸鬚,正在一點點被拽到陽光下。
而下一站,或許該順著“地師”這條線,去滇南,去黑沼澤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當年的蹤跡,以及他與“老師”一系更直接的關聯。
就在她規劃下一步行動時,手機響起,是巖剛。
“蘇大師,醫院那邊有好訊息!七位昏迷的村民,在專家和您提供的方法幫助下,已經全部甦醒了!雖然身體還很虛弱,記憶也有缺失,但生命體徵平穩,正在恢復!家屬們都想當面感謝您!”
蘇九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這是這些天來,最好的訊息。
“告訴他們,好好休養。邪惡終將被清算,而生活,終將迴歸正軌。”
她掛了電話,心中充滿力量。
無論是歷史的舊賬,還是隱藏的黑暗,她都會一點一點,把它們清理乾淨。
因為,這就是她的道,她的因果。
(第一百零二章 完)
【下章預告:滇南之行,“地師”蹤跡,與黑沼澤的未解之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