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彼岸的兩道影: 血之癒 -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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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處廢棄大樓裡，有幾個人連滾帶爬的朝門口狂奔。

他們全都穿著簡單的戰術服裝與配備，手上也拿著適合巷戰的衝鋒槍等自動武器。

——這些人便是人類社會中，專門獵殺吸血鬼等亞人類的職業獵人。

——但此刻，他們卻像真正成了獵物，狼狽不堪的只顧著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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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快撤退！」

喊聲在空蕩的大樓裡迴盪，卻被急促的喘息與靴子踩碎玻璃的脆響蓋過。

他們跌跌撞撞地衝向出口，有人絆倒，衝鋒槍砸在地上發出金屬撞擊的刺耳聲；有人邊跑邊回頭，防毒面罩後的瞳孔因恐懼而放大。

空氣中瀰漫著汗臭、火藥味，以及……隱隱約約的血腥氣——不是他們的血，而是剛才被撕碎的同伴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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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人在搞甚麼鬼! 情報可沒有講說這裡....居然有"金眼"! 」

領頭的男人邊跑邊咒罵，聲音顫抖得幾乎變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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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過經驗的獵人都知道，金色眼睛的吸血鬼威脅完全不是一般吸血鬼可以匹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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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後一個人衝出大樓後，建築重新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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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人逃走後，大樓的陰影處閃出了一對金色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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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裡沒有追獵的興奮，也沒有殺戮的餘韻。

只有深沉的疲憊，與早已習慣的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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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被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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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找著一處無人打擾的角落，能讓她闔眼幾個小時的地方，就這樣又泡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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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懶得去數這是第幾次了——第幾次被人類的「獵人」當成獵物，第幾次因為一雙眼睛，就得再度拔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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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她嘆了口氣，彎下身抓起一塊破布，隨手往肩上一甩，當成簡陋的斗篷。

動作熟練得近乎機械，卻又帶著某種說不出的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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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轉過身準備離開時，頭髮反射出了銀白的光輝。

月光從破窗斜斜灑進，落在她肩上，像為她披上一層薄薄的霜。

——宛如月下亡靈。

背影修長，卻帶著某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高。

她不回頭，也不停留。

只是踏著碎玻璃的喀啦聲，緩緩走進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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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發光的滿月高掛在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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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有個纖細的身影在走著。

那個身影穿著普通不過的便服裙裝，但卻不能掩蓋她美麗的容貌 ——小巧的鼻子與嘴巴，以及一雙棕紅色的大眼睛。

——最後是那綁成高馬尾，閃著銀光的亮麗黑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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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大概剛才奔跑過，有點微微的喘息，但不礙事，自從家人幾年前意外過世後；她分擔起家中一半的責任。

雖然有點辛苦；但不困苦。

——而且她也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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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回想了一下不久前與妹妹的爭執 ——她們在吵隔天的餐點要用甚麼水果搭配；她喜歡葡萄，但妹妹堅持要櫻桃。

「——別耍小孩子脾氣了，回去道歉，然後答應她的櫻桃吧。」她這樣告訴自己，準備轉過身前往回家的路上 ——然後她赫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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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另一道路口，站著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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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光，加上距離有點遠，少女的視力即使再好也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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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個高大精瘦的男性身影，穿著疑似長袍或是斗篷之類的服裝。

——但剛剛真正吸引到少女注意的；是那個身影有著一頭銀色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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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應該很遠，但少女直覺性的感到那個男性正看著自己。

然後她感覺自己的視線對上了那個人的視線 ——思緒感覺像沉入蓬鬆的棉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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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哀號刺破了夜晚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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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中的另一名黑髮少女，聽到這不尋常的聲音後，立即打開房門出來查看。

她們這邊人煙稀少，加上她很熟悉那個聲音；即使她們之前才吵過架，但她絕不會冒險讓自己僅剩的親人遇到危險 ——她的雙胞胎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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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在不遠處的路上發現了剛才哀號聲的來源。

她驚恐的發現到；剛才跑出家門的姊姊癱軟的倒在地上，完全沒有動靜 ——嘴邊與脖子都被鮮血浸濕。

少女顫抖著伸手查看姐姐的氣息 ——沒有氣息，也沒有脈搏，甚至沒有體溫，就像是她已經死了一段時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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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啊! 姐姐——!!」透明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滑下臉龐，少女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伸手到姐姐的腋下把她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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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地的少女完全沒有動靜，像個斷線的木偶般被拉起來；也像斷線的木偶般搖搖晃晃地被妹妹扛著。

妹妹完全顧不得姐姐身上的血沾到自己身上，背起她就想去找人求救。「——拜…拜託…..誰來幫幫忙…..救命啊….」

少女邊跑邊哭，聲音在寂靜的夜路上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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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家在偏遠的郊區，最近的鄰居也要走十幾分鐘。

姐姐的頭垂在她肩上，長髮散落，像一條冰冷的黑絲帶。

妹妹感覺到姐姐的體溫幾乎跟周圍的夜風一樣冷。「——姐姐……妳別嚇我……」

她低聲呢喃，腳步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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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姐姐垂在一邊的手，有著不尋常的抽動。

「——姐姐？」

這是少女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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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嗚....?」雙眼開始回復視力，少女隱約感到自己正躺在某人的懷裡，嘴中還有濃濃的鐵銹味。

她重新眨了幾下眼睛，抬頭望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頭銀色的頭髮，與一雙純金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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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突然變化，同樣的視野仰視著一個人物側面 ——那個男性留著隨興的平頂頭髮型；穿著看似簡單但其實適合隱密及必要時戰鬥的服裝。

她認得這個男人，但不熟悉這個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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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中；那個男人用左手拿著一把轉輪式榴彈槍，受傷的右手還沒辦法做太大力的動作，並且神情痛苦 ——不只是身體的痛，更是心理上的痛。

——他知道自己為了自己的目的做出了可能無法挽回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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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自己的視野有點不尋常——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她似乎無法控制這具身體。

就像是她的意識被困在另一個人體內。

她聽到了那個男人咬著牙說出了「—— 不要再讓我花費力氣擔心妳們 !! 妳忘了妳的目的嗎 !? 」與「——等安全後，請代我對妳姐姐說對不起。」這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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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讓她感覺自己的心被硬揪成一團。

她想要留下來跟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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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視野卻轉向了一片血腥戰場。

那裏站了些全副武裝的士兵，但所有人都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一樣；全部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但他們全都找不到那條"毒蛇"。

——視野再也不看那群已經失去作戰能力的人類，而是以飛快的速度奔向夜色中的陰影。

目標處的陰影中，有個纖細卻恐怖 ——有著彷彿惡魔翅膀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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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嘎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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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逐漸模糊，像被墨水浸染的紙張。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那個惡魔般的影子——翅膀展開，血與影交織成一團狂亂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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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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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Saliya緩緩睜開眼睛。

意識像從深水裡浮上來，頭還有些暈，嘴裡殘留著淡淡的鐵銹味。

第一個進入視野的；是一面鏡子般的倒影。

.....不對，那張臉雖然與自己一樣 ——同樣蒼白如雪的肌膚，同樣像貓一樣的金色眼眸。

——但那張臉的表情寫滿了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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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現自己躺在自己的雙胞胎妹妹 ——Ana的懷裡，而Ana正安靜且略帶憂愁的看著她。

有件外套蓋在身上，夜風從破窗吹進，帶著一點涼意。但她沒有立刻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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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先是茫然，然後慢慢聚焦，接著——

瞳孔劇烈收縮。「……J……」這個名字從她唇間逸出，像一聲無力的嘆息。

她想起夢境最後的片段: 那個男人舉著信號彈，孤零零站在粉塵與月光中，

對著她們遠去的方向，聲音低啞卻堅定:

「跑吧……快跑……我會在妳們安全之前……一直舉著這根信號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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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的肩膀開始顫抖。

她猛地坐起身，外套滑落，雙手死死抓住地面，指尖嵌入泥土。

「……他……他為了我們……」話沒說完，她的眼角就滲出鮮紅的液體。

不是普通的淚水。

是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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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兩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像斷線的紅珠，滴在泥地上，瞬間被夜土吸收。她蜷縮起來，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雙臂抱住膝蓋，額頭抵在膝上。

身體輕輕顫抖，卻沒有發出聲音。

只有血淚，一滴接一滴，無聲地落下。

每滴落在泥地上，都發出極細的「嗒」聲，像心臟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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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蹲在她身邊，原本冷冽的金色瞳孔，此刻也泛起一層薄薄的紅。

她伸手想抱住姐姐，卻在半途停住—— 因為她感覺到自己的眼角，也開始濕潤。

一絲細細的紅線，從Ana的眼角滑下，順著臉頰流到下巴。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不要哭出聲。

但那種痛——姐姐的痛，像一把無形的刀，直接刺進她胸口——

她們是血親，記憶可以共享，情感也一樣。

早在她們都還是人類時，就容易被彼此的情緒影響 ——現在成為吸血鬼後，影響只會更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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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的悲痛，像潮水一樣漫進Ana的胸口，讓她幾乎喘不過氣。Ana終於伸出手，輕輕抱住姐姐。

她沒有說「沒事的」，因為她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她只是把下巴抵在Saliya的頭頂，陪著她一起無聲地流血淚。時間在夜風中緩慢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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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淚滴在地上，很快乾涸成暗紅的斑點。

Saliya的啜泣與顫抖漸漸平息。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卻堅定：

「……我……我差點就衝回去。」Ana輕輕嗯了一聲。

「……我知道。」

她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但妳沒有。

因為妳知道……如果妳回去，他的犧牲就白費了。」Saliya閉上眼，又一滴血淚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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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是這樣……把我們推開，卻把最重的東西留給自己。」Ana沒再說話，只是把姐姐抱得更緊。

直到Saliya的情緒完全平復，她才鬆開手，輕聲問：

「……現在，感覺好點了嗎？」Saliya點頭，擦掉臉上的血痕。

她的眼睛還紅紅的，但眼神恢復了平靜，也多了一絲更深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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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謝謝妳……陪著我。」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清晰。

「……剛才的夢……有些不像是我的記憶....反而像妳的？

還有那個……像怪物的我……那是什麼？」Ana輕笑一聲，帶點責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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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血族的『血液記憶』。

吸新鮮血的時候，記憶會直接流進來。

吸得越多，知道得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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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愣住，然後慢慢抬頭。

「……那為什麼……我會突然昏過去？」Ana沒好氣地戳了一下她的額頭。

「因為妳太久沒喝新鮮血了！腦子像一台生鏽的電腦，突然塞進一堆新資料，當然會當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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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聲音放軟，「妳以前總是靠合成血或動物血撐著，從來不碰人類的新鮮血……結果現在一碰就崩潰。」

「……但.....也多虧當時我看到妳第一次吸完J的血就昏睡，才有辦法把妳從失控邊緣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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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低下頭，聲音帶著自責。

「……對不起……我只是……不想再變成……」「我知道。」Ana打斷她，語氣溫柔了些，「妳怕自己失控，怕傷到別人。

但妳不能永遠躲著。

血族的記憶，不是詛咒，是我們活下去的方式，"我們的文化"也是靠這樣傳承。」她伸出手腕，捲起袖子。

靜脈在月光下隱隱發藍。

「……來，再試一次。這次我控制量，妳慢慢習慣。」Saliya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握住Ana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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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嗎？」「可以。」Ana的聲音很堅定，「因為我是妳妹妹。

妳如果還是對吸別人的血牴觸，那至少吸我的，姐姐....妳必須能夠自己清醒著控制血液記憶。」Saliya低下頭，牙尖輕輕刺入。

這次她吸得很慢，很小心。

記憶像溫柔的溪流，緩緩流進來——不是洪水，而是像小時候Ana牽著她的手，一步一步走過雪地的感覺。Saliya閉上眼，嘴角微微上揚。

「……原來……妳那時候，也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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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輕笑一聲。

「廢話。妳那麼笨，我當然怕妳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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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鬆開口，傷口瞬間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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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Ana肩上，聲音很輕。

「……謝謝妳……願意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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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沒說話，只是伸手揉了揉姐姐的頭髮。

然後，她把額頭輕輕抵在Saliya的額頭上，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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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妳能幫我個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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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今晚會暫時就這樣休息到下次行動，Saliya 卻率先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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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Ana 有些意外地回頭，語氣卻仍是理所當然的輕快。

「妳在說什麼傻話，我當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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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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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已經靜靜地把外衣脫下，仔細摺好放在一旁。

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完成一個早就下定決心的程序。

很快地，她只穿著內衣站在那裡，肩膀繃得筆直，卻刻意不與 Ana 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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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妳要脫衣服？」

Ana 的聲音低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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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請妳幫我確認。」

Saliya 吸了一口氣，語調依舊平穩，卻藏不住那份緊繃。

「我身上……已經沒有追蹤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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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微微偏開，並不是羞怯，而是一種把自己完全交出去前的遲疑，也是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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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害了 J，也害了妳。」

「我不能……再害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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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短暫地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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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與她對視了一眼，隨後站起身，表情罕見地收起了平日的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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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她走近一步，聲音放得很輕。

「但姐姐，那不是妳的錯。我希望妳能記住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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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伸出手，動作專注而克制。

白皙的指尖沿著血管的走向慢慢按壓、確認，冰涼卻溫柔，像是在對待一件極易碎裂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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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殘留的追蹤器，我應該能從血液流動的異常找到位置。」

「我會盡量……不弄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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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後，她在 Saliya 的左上臂與左後腰察覺到了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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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位置後，Ana 沒有猶豫。

影刃一閃而逝，快得幾乎來不及看清——

就像縫紉機的針，瞬間刺入，又立刻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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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只是輕輕皺了一下眉，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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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Ana 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兩枚沾著血、還帶著金屬冷光的微型電子膠囊，那是獵人刻在姐姐身上的屈辱烙印。

「只剩這兩個，而且在妳之前力量爆發時就已經被震壞了……我們運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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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看著姐姐重新把衣服穿好，卻沒有立刻移開視線。

神情罕見地遲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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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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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很輕，但 Saliya 不可能聽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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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疑惑地看向 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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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我們在公司外重逢那次嗎……」

Ana 抓著自己的裙襬，指節微微發白。

「我是透過警衛的血液記憶才確認妳的存在……也知道那些人類對妳做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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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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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畫面仍舊清晰——

以實驗為名的反覆注射與抽血、切片、測試；

不同幅度的紫外線照射、大蒜刺激，像是在確認極限能被推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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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那些的時候……」

Ana 的聲音變得沙啞。

「卻發現妳還心甘情願地站在人類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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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候幾乎要氣炸了。」

「卻又不敢相信……妳會為了一個人類做到那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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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

「我以為妳只是被利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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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的瞬間，肩膀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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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走上前，把她抱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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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道歉的是我。」

她輕聲說。

「讓妳擔心那麼久……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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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抽噎了一聲，終於回抱住姐姐，額頭抵在她的肩上。

月光從窗外灑落，映著兩人交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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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與淚混在一起，滲進彼此的衣料，

最後在夜色中慢慢乾涸——

像一道不再流血，卻永遠記得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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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進臨時避難的小屋，照亮兩個相依的身影。

夜風吹過，帶來一點涼意——但至少今晚，她們不再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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