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千代先去續了一杯啤酒，然後領著捌去一旁的石階上休憩。
大叔揉著肩膀，微禿的頭頂反射著星光撒下來略顯滑稽的光點。他喝了一口酒，再插了一塊香腸放進嘴裡。
「讓我想想。說實話，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田中他最近壓力很大，私下也跟我抱怨阿晃的事情，順便把這幾張連警方內部都覺得處理起來很麻煩的照片給我，想說你這個寫小說的腦袋比較靈光。」
鴻千代掏出手機，點開一個加密資料夾，隨後又抓抓頭，改口道:「也不是這麼說..我大略有去查一點訊息，你看這張。」
他將一張照片放大——那是一座落址在樹林、海岸之間的老舊廟宇，投錢箱已經泛黃了，參道上的落葉也不見打理。
「看起來只是年久失修。」捌湊近看。
鴻千代笑著搖頭，指尖停在螢幕邊緣：「這裡，如果是年久失修的話，周圍的雜草怎麼會像是被定期『清理』過?而且這些痕跡...比起貓狗，更像是有人拖著重物走過去的樣壓痕。」他微微瞥了捌一眼，「我再放大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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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看著他在螢幕上操作的指尖，湊近了點看——有種說不上來的異樣感，畫質很粗糙，不協調感卻很強。
他下意識地隔著布料摩挲著口袋裡的御守。
「這張照片…..」應該是剛入秋吧?未轉紅的綠葉混著點枯黃，有些凋落到地上的落葉卻濺著像素點塊的少許鮮紅色。
鴻千代又開了一些其他圖片，有一些很模糊、有一些反而比神社那張來的清晰，但相同點都是從不同角度攝下的影像。讓捌感興趣的有幾張，其中包括猜測有血跡的、廟宇全況、以及廟宇內部。
「血?看起來不太像..是潑上去的?簡直像是焦掉的肉塊。為什麼會有小孩在那裏?」捌低聲自語。他注意到照片中那個孩子，肢體比例呈現出人類做不到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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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像是在嘲諷「正常」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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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照片是誰拍的?田中是從哪裡弄來這些照片的?」
「葉子也是疑點，但那個晚點再來看就行。田中說是別人傳給他的，應該是他兒子吧?他只跟田中說是在某個社群上找到的，但那個社群的具體內容，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軟體叫做Po。然後照片裡的小孩...」鴻千代思考了一會，搖頭，「不知道，沒看過。因為長相太過詭異，所以Po上的人才會說是怪談吧?而且，我也有聽說過，這張照片根本不是人類所攝，不只一位。」
「不可能吧，『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會顯現得出來?」
「所以才說是怪談，怪談那種東西就是沒辦法用常理來解釋的。何況，這幾張相片的真實度也不可取，也有機率是智慧合成罷了。」
捌沉默半响，「雖然我沒辦法將這種事『合理化』的解釋下去，但這種...情形，你不覺得跟之前的案件很相似嗎?」
「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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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的犯案現場。他不禁聯想到十年前左右爆出的命案。只有血跡，沒有遺體，被害者彷彿被世界強行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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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千代看穿了他的思考，神情變得異常認真:「你是說遺體消失那件?還是電梯案?」
「其中一個。你對於遺體消失案有什麼看法？說實話，我到現在還不完全理解犯人的行徑。」
「出於愛慕？可能是對錢或是美貌吧。」鴻千代挑了挑眉，點燃了一根菸，白色的煙霧在夜幕中散開，「不過，你應該不是在注意那點，不是嗎？」
「沒錯。更讓我好奇的是手法，為什麼會沒有留下痕跡？又是如何把遺體運走的...該不會，這樁事情，是模仿先前犯人的所作所為吧？」捌放下啤酒，眼神在燈籠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幽深，他煩悶的揉了揉眉心。
「怎麼？真的感興趣了？」
「做為催稿編輯，有義務幫助你遇到瓶頸時的障礙，有興趣我也不反對。我去一下廁所，照片我都已經傳給你了。」鴻千代拍拍他的肩，「我們等一下再去逛逛其他的吧！」
捌看著鴻千代發福的身影消失在路燈下，將注意力轉回收到的照片上。有很多張，但刪刪剪剪後能抓到重點的卻只有四到五張，也是最為詭異的精華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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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覆放大了幾次，眉頭鎖得更深。那些在Po上被稱為「怪談」的照片，確實充滿了讓人不適的違和感。
痕跡不是從外往內，而是從廟宇內部的「半封閉空間」往外延伸，卻在參道一半處消失了。如果是用摩托車來載的話，多少也會留下輪胎的車痕吧？就算沒有使用交通工具，以會有拖移足跡來說，就應該是有人拉著重物拖才對，那又要怎麼解釋照片裡不見腳印的事？
不只是痕跡，草叢被壓平的方向是指向出口，卻在半路像是被『提起來』一樣斷掉了。
這種奇異的場面，確實不難讓人聯想到「智慧的生成產物」。
他腦中浮現出論文裡的術語——「認知失調」，正常人會相信那是汙漬、是合成。他看著那些痕跡消失的方式，那種斷裂感不像是物理上的停止，更像是原本被拖行的東西，自己「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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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令他更在意的是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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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還在看那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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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千代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嚇得捌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大叔甩著手上的水漬走回來。
「我完全不反對你調查，或是透過這件事完成你的論文。但作為老朋友，我認為我需要提醒你，」鴻千代拍了拍他的背，語氣帶笑，笑意卻不達眼底，「有些東西，一旦你開始觀測它，它也會開始觀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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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也不能這麼說，他是研究「正常」的心理學生，在科學理論不足的情況下，任何靈異事件都必須歸類在待確認的情況中，但…..
祭典的煙火在此時升空，巨大的爆裂聲蓋過了兩人的對話。紅色的火光映在捌的眼底，他握緊了那枚金魚御守，感覺到內心某種被壓抑已久的求證心，正越過恐懼的邊界，緩緩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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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問一下田中先生，」捌盯著漫天消散的煙塵，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那個 Po 的軟體，是從哪裡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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