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滴答落在屋簷，窗外霧色深沉，只有微弱的街燈閃爍。捌抱著一疊書，在圖書館裡來回穿梭，眉頭微蹙，快速翻閱後將不需要的參考書塞回原位。
現在大概是下午五點。捌抬手看了眼錶，並沒有很晚，不過駐足在圖書館裡的人們相繼離開。他和田中約在今晚一起吃飯，圖書館右轉一段路就能到，是一家小有名氣的日式餐廳。
捌收好筆電，熄了桌燈，繞到櫃檯去借書。他遞過借閱證給服務人員，並續借了幾本過期的小說。推理、驚悚都有，偏偏不見愛情喜劇，好像他對那類過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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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圖書館沉重的玻璃門，拂面的夜風捲起了髮，午後雷雨讓天色提前暗了下來。捌撐起傘走下階梯，一眼就看見田中在停車場邊抽菸，火星在昏暗中忽明忽滅。
「田中先生。」
男子緩慢地轉過頭，在生鏽欄杆上捻滅煙頭。工作似乎讓他忙過了頭，原本整潔的面容因連日熬夜多了些胡渣，顯得有些頹喪。
「抱歉，用這副狼狽的樣子來接你。檢察署繁雜的工作快把我壓垮了。」
捌輕輕搖頭，接過對方遞來、用牛皮紙包得嚴實的書籍，「是我約你的，不必自責。」
隨後，沉默在兩柄傘間蔓延開來，誰都沒有開口提話，唯有雨珠沿著傘骨滑落。捌想起盤算許久的問題，在舌尖轉了幾圈又吞了回去，包裡的參考書似乎又更沉了些。
「到了。」
他跟在田中身後進了餐廳，暖黃的燈光與醋飯的酸甜氣味撲面而來。負責接待的服務員領著他們到了吧檯的座位，捌將背包掛在椅子上，翻開菜單，玲瑯滿目的菜色映入眼簾，他卻毫無食慾，最終只點了田中推薦的生魚片套餐，便將菜單推回原位。
「吃這麼少，不要緊嗎?」
「沒事，我不餓。」
田中應答一聲，抬頭向服務員指了幾樣菜。他掏出手機，眉頭緊鎖，指尖在螢幕上反覆刪改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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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上的事？」捌試探性地問。
「嗯，對……最近在追那個連環殺人案，正處於起訴前的最後蒐證階段。」田中揉了揉太陽穴，「證據鏈還缺一環，這幾天檢方壓力很大，所以我才這麼忙。」
捌喝了口服務員送來的茶，有點苦，「那個喜歡在殺人後剝皮的變態?我記得聽過他不只一次。」
「是啊，他的手法很奇特，也藏匿的深，我光是篩選嫌疑人就耗盡體力了。」
「警方那邊沒有提供進一步的線索嗎？」
「有是有，但對方的反偵查意識強得驚人。案發現場大多都是在死者家裡。嫌犯刻意將自己銷聲匿跡，下手時遺留的痕跡、破綻幾乎為零，每次監控攝下的案前、案後，都感覺不是同人。」
「而且..」田中盯著吧檯後師傅俐落的刀工，看著魚肉被精準地片開，露出鮮紅的肌理，「那傢伙感覺根本沒把自己當成罪犯，把自己當成藝術家了。我們在現場翻爛了也找不到半根頭髮，只有刻意地讓人反胃的…不自然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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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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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的目光落在吧檯一角，那裡剛好有一滴被服務員不小心濺出的深色醬汁。這個詞像一根細針，精準地扎進了他的神經。這與他腦海中那張「神社照片」的疑點不謀而合，但兩件毫無關連性的案件，捌實在難將其中因素聯想在一起。
他摩挲著杯子邊緣，盡可能貼近的反芻田中的話:犯人為何要將死者的血布置的像是藝術一樣?是為了擾亂警方的搜查嗎?還是只是滿足扭曲的價值觀?
「捌?」
田中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對方發出一聲疲憊的嘆息，「一進來就說這麼嚴肅的話題，真不好意思。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擔心，交到我手上的案子沒有找不出來的。」
兩人望向送來的餐點，捌起身取了些芥末，「要醬油嗎？」
「一點就好，芥末多一點。」
「好。」
捌坐回位置，語氣如常：「對了，之前鴻千代幫我問過你關於 Po 的軟體，還記得嗎？」
田中點點頭，按亮螢幕，「嗯，邀請碼在這裡。不過那位創辦人盯的挺嚴，必須從內部搜尋下載。手機給我，我幫你弄。」
捌遞過手機，遲疑了片刻，又問:「阿晃是從哪裡取得邀請碼的?你說是他幫你下載的，那又是誰給了阿晃邀請碼?」
「這個嘛……我沒細問。現在的孩子總有自己的門路去挖好玩的東西，只要別亂搞就好，其餘的我想他也會自己注意。」
「是嗎?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不深入問了。」
「好了，」他溢出苦笑，「沒必要那麼拘束，倒是我要向你道謝，在我在台北偵案的時候照顧我兒子。」
「彼此彼此。這個軟件需要註冊帳號嗎?還是填你的邀請碼就可以進去了。」
「註冊時點這個水滴符號進去，填些基本資料就好，邀請碼要輸在最下面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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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的主頁極簡，採用全灰的色調，除了註冊按鍵以外，並沒有額外的快捷鍵、或是創辦者的資訊連結。捌將目光放到主頁底下，不過那裡也只有標記年份而已，字體特殊。
他填上出生年月、名字和其他訊息，再輸入邀請碼後按下註冊。等待的時間略長，捌盯著那個反覆旋轉的灰色加載點皺眉，將生魚片送進嘴裡。
「成功了嗎?」
「填完了，但還沒進去...啊，有了。」
頁面跳轉，和一般的社群媒體無異，不過細看的話能察覺所有人的頭像都整齊劃一:一個黑色基底的小丑帽。各個用戶發文的時間、地點並未標註，但那些詭異的貼文讓捌下意識的移開了視線，將手機翻面朝下。
「這樣就可以了，我只是對這個軟體有點好奇。」
「是嗎?那就好。看你也吃完了，我們去結帳然後就分開吧。」
離開之前，他們又一搭一唱的聊了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從祭典的事聊到感情線，最後繞回論文上。田中招來服務員收拾，然後去櫃台結帳。
捌在餐廳外的屋簷下等他，倚著牆，「下次什麼時候有空?我再請你吃飯。」
「哦?那我可要點最貴的了——沒有啦，開玩笑的，別當真。」他點燃菸頭，吐出一縷白煙，很快就被潮濕的空氣吞噬，「不過，接下來我會忙到瘋掉，有空再聯繫吧。你也快回家吧，別在這逗留太久。」
青年微微頷首，道了聲再見後朝餐廳相反地方向離去。雨已經停了，但路面還是十分潮濕，殘留的水氣帶走了一絲悶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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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回到停車場，上了車，駛上高速公路，開往宜蘭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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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感覺，有哪裡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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