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晃盪著駛入諾丁城。相比葉楓的淡定,唐三的表現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拉著老傑克問東問西,從學院作息到人際關係,把能想到的細節全問了遍。
看著唐三惶恐不安的樣子,葉楓在雜記隨手寫道:
【這就是唐三。自詡有著成年靈魂,當環境改變,表現比起尋常孩童還不如。若以成年人論,難道不該早做打算、提前準備?事到臨頭卻顯得如此惶恐不安。】
【這也不能全怪他。唐三前身是唐門弟子,放在這世界,就是個專職暗殺的封閉組織。外界對他們而言,恐怕只有任務與殺人,除此之外人生經驗趨近於零。所以才表現如此……幼稚?】
【話又說回來,他最奉為圭臬的《玄天寶錄》總綱第六條:「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黃河決於頂而面不驚。」說的是處變不驚、定力過人。瞧瞧這副畏縮驚疑的模樣,這臉打得可真響。】
「小楓,小三,咱們先別急著去學院。」老傑克跳下牛車,神色忐忑,「素雲濤大師說過,小楓魂力等級未知,就這麼去學校,萬一被查出沒有魂力,那可是要被趕出來的。咱們得先去武魂殿補測一次,拿個準信。」
聞言,唐三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隱晦的敵意,面上乖巧點頭:「傑克爺爺說得對,測準一點對楓弟比較好,免得沒有魂力,白白浪費時間。」
表情變化雖然只是一瞬,依舊被雜記精準捕捉,讓群聊裡眾女看清他的虛偽,更遑論那暗含鄙視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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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丁城武魂子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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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導他們的是馬修諾大師。這位老魂師給葉楓的觀感不錯,沒有高高在上的傲氣,態度和藹。但礙於平民與魂師的鴻溝,老傑克的態度依舊謙卑到了骨子裡。
馬修諾顯然接收過素雲濤的消息,看到老傑克拿出的證明後並未詫異,只是面對唐三時,對其覺醒藍銀草武魂表露由衷的惋惜。
「孩子,來這裡。」馬修諾向葉楓招手,親切地開口:「別擔心弄壞水晶球,就像覺醒時那樣,把手貼在上面,渡入魂力即可。」
葉楓照做。當手掌按上感應水晶瞬間,原本透明的球體被奪目金光填滿,光芒凝實霸道,透著一股讓人無法直視的威嚴。
「先天滿魂力……而且這壓迫……」馬修諾不斷揉著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測試結果。
老傑克更是激動得差點站不穩,一旁的唐三,臉上「純真的笑容」瞬間僵硬。他的玄天功感知到,葉楓體內那股力量不像普通魂力爆發,是一種極其厚重、讓他感到心悸的生命律動。強烈的危機感在他心頭蔓延——聖魂村這六年,他竟然從未發現身邊藏著這樣一個危險人物。
馬修諾愛才心切,忍不住開口招攬:「孩子,有沒有考慮加入武魂殿?以你這樣的資質,定會被重點培養的。」
葉楓歉意一笑:「大師,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爺爺費盡千辛萬苦才幫我弄到工讀生名額,我想先從學院畢業再做打算。」
「這……」馬修諾還想挽留,葉楓又道:「大師,我相信是金子總會發光。況且先當工讀生也沒什麼不好,只有吃過苦,才能切身感受武魂殿的好,您說是吧?」
馬修諾一愣,隨即失笑,心想這孩子倒是通透。他哪裡知道,葉楓拒絕的主要原因是系統任務;何況,唐昊那「偷窺狂」多半躲在暗處,敢一口答應,恐怕隔天就橫屍荒野了。
離開分殿往學院的路上,唐三安靜許多,只是那雙眼睛,總有意無意地在葉楓背影上打轉。
半個時辰後,三人抵達諾丁初級魂師學院門口。
高大拱形門下,一名衣著尚算體面的門衛半靠著石柱,帶著傲慢的眼神審視他們。
「大人,」老傑克顫巍巍上前,雙手捧著兩張入學證明舉至齊眉處,「這兩個孩子是來入學的,還請大人行個方便。」
「工讀生?」門衛輕蔑瞥了葉楓二人一眼,不緊不慢接過證明。
葉楓注意到,門衛接過紙張,食指與拇指刻意搓了搓,另一手拉開口袋示意。擺明想索要好處,可惜老傑克沒有察覺,只是恭敬候在一旁。
見無利可圖,門衛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掃了一眼證明,隨即露出嘲諷的表情:「草窩裡還能出金鳳凰?藍銀草先天滿魂力?簡直笑話!這證明一看就知道是假的!還有一個『渾沌』武魂,一開始魂力未知,轉眼又變滿魂力了?造假也用點心。你們這樣,我就是想通融也辦不到啊!」
他隨手一揚,入學證明便如廢紙般隨風飄落在地。
「你……你……」
老傑克一輩子老實本分,哪受過這樣的羞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原本就因勞作有些佝僂的身軀顫得更加厲害。儘管憤慨,但看向門衛的眼神依舊帶著惶恐與自卑。
他沒有大聲咆哮,而是用那雙粗糙的手顫抖地指著地上的證明,帶著幾分哀求與急促:
「大人,這證明真是素雲濤大師親手開的,我們鄉下人,哪有膽子造假啊……求求您行個方便,或者……或者讓我見見院長大人?院長大人見多識廣,一定認得證明的真偽,求您了……」
「見院長?」
門衛的笑容變得更加扭曲,彷彿聽到天大的笑話:
「死老頭,你這是在說我沒見識?老子把話放這裡,你要是進得去,老子當場學狗叫!呸,窮鄉僻壤來的老瘋子,說你造假就是造假。還聖魂村?我看是乞丐村!老乞丐帶著兩個小乞丐,趕緊滾,這可不是你們要飯的地方!」
門衛猶不解氣,為了徹底把這幾個礙眼的東西趕走,他一步踏前,右手猛地朝老傑克的肩膀推去。
就在這時,一股徹骨的陰寒瞬間籠罩全場。
雜記完整記錄了唐三隱在瀏海下那雙陰鷙的雙眼——他手臂微抬,袖中冰冷的金屬光澤死死鎖定在門衛咽喉。
唐三想的是殺,葉楓想的是救。
在門衛手掌即將推向老傑克胸口瞬間,葉楓如鬼魅般出現在一側。抬手一阻,精準握住對方手掌,旋即反向一折!
「咔」的一聲,將對方扣除拇指外的四指扳向後方。
「痛痛痛……放、放手!你個臭乞丐……」門衛疼得面容扭曲,身軀不由半跪在地,嘴中還在謾罵。
「小楓……」老傑克不安地喊了一聲。
「沒事的,爺爺。」葉楓語氣平靜,手上力道猶自加重幾分,疼得對方徹底消聲。
「都住手——」
就在對峙僵持之際,一聲略顯沙啞的低喝從不遠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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