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樹為因，花落成果》 - 第十章 · 《十里紅妝，一人遠走》（第一卷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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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當日，雲淡風輕，天光正好。

自清晨起，江府便熱鬧非常。

燈籠高懸，紅綾漫掛，金鼓齊鳴，十里紅妝鋪滿長街，如畫似夢。

伏櫻坐在內院新房，滿身鳳冠霞帔，白紗蓋頭尚未掀起，卻掩不住她蒼白的面容與指尖隱隱顫抖。

她像一尊太平無事的玉雕，靜靜坐在鏡前，臉上妝容華美無瑕，卻無人知，她心裡正掀起一場從未有過的風暴。

昨日夜裡的酒，未醉人，卻醉了心。

她記得自己醉得不行了，倚在鳴霄肩上，說：「如果我明日逃婚，你會帶我走嗎？」

那人愣了一下，半晌沒說話，只是替她斟了一盞酒，低低道：「你說的話，我從未當真。」

當時她笑了，眼尾泛紅地笑，那酒進得快，淚也落得快。她清楚，明日她大婚，霄霄不會來了。

伏櫻不是沒想過，轉身不嫁，一走了之。可現實不是戲文，她是伏家的女兒，是江府的準少夫人。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C4zh8nWa
她可以哭，可以亂，但不能逃。

她只能，把那些想逃的衝動，一寸寸吞下去。

「那今日，你陪著我吧—」「嗯。」

—

而此刻，另一頭，少鳴霄坐在一間老酒館的角落，獨自對著一壺未開封的陳釀。

她自昨夜便未闔眼，今晨天光乍亮時還在城南的小橋邊站了良久。

橋那頭，便是江府的東門。她看見喜車進出，看見喜幛高掛，看見人們奔走準備，看見伏櫻的人生，終將進入下一章。

與她無關的那一章。

她沒去見伏櫻。明明她可以，伏櫻早說過：「你若來，我便高興。」

但她不敢。

她怕自己一進門，就會做出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怕自己再看到她穿著嫁衣的樣子，就會忍不住說出口——

「別嫁他，嫁我。」

可她沒資格。

她坐在酒館裡，一杯接一杯，眼神卻空白。

周遭賓客談笑喧囂，她卻像個局外人般，恍若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酒過幾巡，有人見她獨飲，問道：「今日江家喜事這麼熱鬧，你怎不去湊湊熱鬧？」

鳴霄怔了一瞬，擠出笑：「我怕搶了新娘的風頭。」

語氣輕鬆，可眼底血紅，滿溢的淚水在瞇起眼的剎那驟然滑落。

—

新房內，伏櫻靜靜聽著外頭喜炮聲與迎親的吆喝。

她捧著蓋頭的手，忽然緊了緊。

一旁的嬤嬤輕聲提醒：「時辰快到了，姑娘該上轎了。」

伏櫻點頭，卻沒立即動作。

她的眼神穿過蓋頭的細紗，看向窗外的梨花，心中忽地一疼。

從前鳴霄常說：「梨花開時，最適合偷閒。走！一起去河邊釣魚。」

可今日梨花再開，她卻是他人新婦。

—

迎親隊伍開始浩蕩出發，鑼鼓震天，喜幛高掛，街上圍觀百姓紛紛鼓掌喝彩。

江惑騎馬領親，滿面風光。

他回頭看了一眼紅轎，眼神複雜。

伏櫻安靜坐在轎中，沒有哭，也沒有笑。只是在微微晃動的轎中，悄悄握緊了手指，指甲陷進掌心，壓住那一點點快要溢出的情緒。

她在心裡默念：

「這是我選的路，不許哭。」

—

而城的另一端，少鳴霄終於醉了。

她趴在桌上，手裡還握著一只空盞，嘴角喃喃不清。

有人扶她起身，她卻忽然推開，踉蹌著走到門外。

她仰頭望著東方——那是江府所在的方向。

她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句含混不清的低語：

「阿櫻…我祝你幸福…但我…但我想你留下來……」

說完，她笑了。

醉得像是終於放棄的笑，像是說服自己也說服全世界的笑。

她轉身，踏上小路，一步步遠離鬧市與紅塵，向著沒人知道的方向離開。

無人送別，無人知曉。

心思如此醜陋的自己，不該再靠近純白的她。

她知道——

她離開的不是這座城，

是伏櫻的人生。

「這身白衣，妳嫁給妳的如意郎君。」「而我，嫁給你丟下的江湖。」

—

這一日，十里紅妝，滿城皆喜。

卻有一人穿著舊衣，步履微顫，帶著整個春天的錯過，一路遠走。

伏櫻成了他人新婦，

而少鳴霄，再也不是她身邊那個，能隨意說笑、會不顧一切守護她的「朋友」。

她們都不再是誰的誰了

「區區少鳴霄，不配奪走伏櫻的幸福。」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5IuUsOb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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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的消失能換妳的再不猶豫，那我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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