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樹為因，花落成果》 - 第八章 · 《錯情難藏，良人願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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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府後院的風今日特別輕。

梨花未落盡，春光正好，卻無人有閒心賞。

伏櫻坐在榻上，抱著一本詩集，卻看不進一行字。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書脊，像在撫過某種無聲的念想。

這幾日，她與鳴霄的來往越發頻繁。

名義上是為婚事奔波：嫁衣、喜帖、蓋頭、頭面——鳴霄幾乎事事親力親為，伏櫻也從不拒絕。

她告訴自己，她只是依賴這位從小便與自己情深意重的朋友。只是朋友。

可每當鳴霄轉身為她試裙擺、挑珠釵時，那雙眼裡壓抑的情緒總讓伏櫻無法久視。

像火，撲面而來，灼得她呼吸困難。

她怕看得久了，自己會撲進那火裡，焚了這場精心維持的平靜。

而她不能。

她有她的未來。江府少夫人的位置，江惑溫柔穩重的等候，還有那雙雙為她編織藍圖的長輩之手。

她不能。

—

江惑這些日子話少了。

他依舊每日來看她，問她衣食冷暖，替她處理雜務煩事，不動聲色地為她撐起整個江府的框架。

可他不再問她是否高興。

因為他知道答案。

有一夜，他從書房回來，見她窗下獨坐，燈未點，手裡捧著一盞早涼的茶。那是她向來為鳴霄預備的口味——不苦不澀，帶點春花的清香。

他輕聲喚她：「阿櫻。」

伏櫻回頭時，臉上還帶著柔笑：「你回來啦？」

江惑走近，將披風搭在她肩上，才問：「天這麼涼，你怎還坐在這兒？」

伏櫻搖頭：「想些事。」

「又是她嗎？」

他問得極輕，像怕驚擾了什麼。但伏櫻還是怔住了，眼神閃了一下。

她沒回答。

江惑低頭看著她，那片沉默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他很久沒笑，這時卻輕聲道：「沒關係。」

伏櫻抬起頭，眼裡是驚愕與不解。

「我知道你還沒想明白。」他說，「你若真要離開，我不會攔你。」

「可若你只是害怕，我願意等你看清楚。」

那夜風有些涼了。梨花落了一地。

伏櫻沒說話，只靜靜地靠在他肩上。

像是逃避，也像是尋求一時的庇護。

—

而城的另一端，少鳴霄站在繡坊門前，一身素衣，手中是伏櫻那件最終定稿的嫁衣。

她沒進去。

她只是看著那門，看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不該再來。伏櫻有她的未來，自己的情感只能是擾亂。

可她還是來了。

還是自私地，想再多看她一眼。

哪怕只是朋友的名義，哪怕只是幫忙挑一塊布料、遞一盞茶、寫一封喜帖。

鳴霄告訴自己：這樣就夠了。她不能貪心。

她不能再說那些只會讓伏櫻掙扎的話。

她不能再要她留下來。

所以，她只把那嫁衣送到掌櫃手上，叮囑了一句「別忘了在領口多繡一枝梨花」，便轉身離開。

一如她這些日子做的每件事——無聲、無名、無望。

她以朋友的方式參與，靠近，陪她走這條她自己不願承認的婚路。

然後某天，在伏櫻穿上那件梨白嫁衣，笑著走進江府時——

她就會告訴自己：

「夠了。這樣，真的夠了。」

可她沒說出口的，是另一句：

「若不是朋友的名義，我早就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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