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把妳還給我 - 重逢在冰冷的會議室之中

時間點回到六年後的「晴空広告株式会社」。

我發誓，這絕對不是因為空調開太強。冷風直往脖子裡灌，我坐立不安、膝蓋抖得像裝了震動馬達。

那是真的、真的控制不住的生理性顫抖。

「桐生，妳還好嗎？」佐藤側過來小聲問：「臉色超白耶。」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KHJ4WaBF
「……沒事。」我嘴硬這樣說，手心卻濕到快可以拿去做濕紙巾代言。

門外傳來腳步聲。

——完了。

然後是會議室的門呀一聲被打開。

終於來了！星華芸能的經紀人先進來，掛著那種標準到像模版印出來的職業笑容。然後，她走進來。黑色的長髮，筆直的站姿。

理央。

我徹底失去了對眼球的控制權。

……糟了。

我是不是盯太久了？

「大家好，我是星華芸能的經紀人立花真緒，這位是模特兒小野澤理央。」

「初次見面，我是星華芸能的小野澤理央。」她對所有人優雅地微微一笑。隨後，視線移到了我身上，又對我微微一笑。太可愛了。那種乾淨、率直，亮到讓人睜不開眼的透明感，跟當年一模一樣。

暈了！

我做了全世界最愚蠢的事，嘴巴比理智先一步超速：「理——」

糟糕！剎車失靈！

佐藤愣了一下，大概以為我突然中風卡詞

理央看著我，眼神平靜得要命：「桐生小姐。。」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rFycZWQe
她又微笑了一下，語氣很禮貌︰「稱呼我小野澤就可以了。」

我整個人直接石化。

對，物理意義上的，變成了石像。

這就是被最終BOSS一刀秒殺、連血條都來不及扣的感覺嗎？

「對、對不起！小野澤小姐！」我慌忙站起來鞠躬，椅子還差點被我踢翻。

佐藤趕緊笑著補一句：「哈哈，不好意思，她太緊張了啦！第一次跟藝人開這種規模的會議。」

假笑。

佐藤以為我是在擔心案子？不，我現在是在擔心我剩餘的人生壽命啊。

理央直接坐到了我的對面。

隔著會議桌，物理距離是一點五公尺；但在現實中，我們之間已經橫跨了整整五年。隨後，「無限高潮」株式會社的社長也進場了。

會議正式開始。不，是我的公開處刑開始。

投影片翻到第一頁，我的手幸好沒有抖到按錯關機：「這、這次無限高潮新品的核心概念是……」

我的聲音乾到不行，生硬得像含著未熟的雞蛋，就連我喝水也能把自己嗆到。

「我們鎖定的是女性自主市場——」佐藤已經第N次替我補位了。我只好點頭，而且是大大力的那種方式。

理央看著投影片，偶爾抬眼看我，她的每一次對到視線，我心臟就暴擊一次，所以我只好拼命看投影片。

「桐生小姐，這支廣告的核心情緒是什麼？」理央突然問我。

完蛋了，是在考核嗎？是報復嗎？我腦袋一片白。

核心情緒？市場定位？品牌價值？還是高中那年舞台後台她對我說的那句話？！

「是……自我解放。」我滴著汗，終於擠出一句：「不壓抑真正的渴望，情趣用品，最怕就是尷尬，我們要展現出……私隱、釋放、還有——不羞恥。」

太中二了吧？講完我自己都想鑽進桌子底下，我到底說了什麼了。

結果她只是淡淡點頭：「原來如此。」

竟然明白！？那個表情超冷靜，冷靜到讓我更慌。

佐藤又湊過來小聲說：「放輕鬆啦，妳今天怎麼這麼不在狀態？平常不是很穩嗎？」

可是平常對面坐的不是理央啊。

會議進行得其實很順利。專業上我沒有出錯，那些投影片的構圖，講稿的核心，都是佐藤和我連日來的大作。

但心理上，我已經死了無數次。每當我的血條剩下最後一滴時，佐藤這位補血奶媽就會立刻施放回復魔法，幫我把話接過去。

會議最後順利收尾。

無限高潮的社長終於在這時開口：「很好，大致上都合乎我們的要求，桐生小姐、小野澤小姐，我們品牌的廣告，就拜託兩位了。」

理央站起來：「謝謝社長，請多指教。」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OWizkOi4
然後看向我：「之後還請多指教，桐生小姐。」

多麼大方得體的回應，不過小姐兩個字咬得很清楚，又被捅了一刀。

我慌忙地道：「謝謝幾位抽空來訪。」

我伸手和他們握手。

理央的手是溫的。但我的手指卻像被電到一樣。

「請多指教……小野澤小姐。」我努力不讓聲音發抖。

門關上後，我整個人軟癱在椅子上。

佐藤拍拍我肩膀：「看吧？其實很順利。妳剛剛根本不用那麼緊張。」

我盯著自己的手心。

順利？哪裡順利了？

我剛剛差點在全公司面前，叫出她的名字。而她卻只叫我桐生小姐。

會議結束後，我整個人像被榨乾。靈魂先下班了，肉體還在座位上發呆。

「走吧。」佐藤把筆電啪一聲闔上。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GaBUYEnz
「老地方？」佐藤見我呆著，又追問了一句。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8NOtN22nQ
「好吧。」我抬頭看他。

X X X

又是那一家會讓人喝醉的居酒屋。

紅燈籠晃啊晃，啤酒一上桌，店員連問都不問。

自從上次和佐藤在情趣酒店過了一晚，還要是分開睡的一晚，我和佐藤已經太熟了，熟到同事都懶得八卦我們。

「今天真的嚇死我。」我先喝了一口酒，壓壓神。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b21KbbcW
「嚇？」佐藤挑眉：「妳不是一向穩如老狗嗎？」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5QtTvb4tB
「還記得我告訴過你，我高中參加劇社嗎？她是劇團的女主角。」

他動作停住：「真的假的？」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B5bBOwvh
「就……只是劇社而已。」我低頭戳著毛豆：「也沒什麼。」

我試著淡化我和理央的關係。

「難怪妳差點叫她名字。」他笑：「我還以為妳暗戀她。」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EjSG3NLFd
「哪有。」我心跳漏了一拍。

秒回，反應過大，此地無銀。

佐藤看了我一眼，眼神微妙。但我相信以他那種純情宅男的腦袋，肯定想不出我們之間到底有過什麼糾葛。

酒過三巡，話題自然繞回工作。

「不過她願意接成人用品廣告，我是真的有點意外。」佐藤說。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9uBEDs5jj
「其實我也這麼覺得。」我握著杯子的手緊了一下。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mqdNvL05
「她正在上升期吧？這種廣告……」他聳聳肩：「很容易被說是在博版面。」

博上位。三個字刺得我不舒服。

我皺眉。

「也可能是她自己想接。」我又喝了一口。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15HQy9S96
「妳不希望她是為了上位？」佐藤看著我。

我希望她能親口告訴我，她是身不由己，或者是有什麼崇高的理由。我不想看她變成那種為了曝光率什麼都做的藝人。我不希望任何人說她閒話。

但……現在最愛說她閒話的人，不就是我自己嗎？我選擇沉默。

不過，在我沉默之後，氣氛也安靜下來。

我不知不覺喝得有點快，佐藤伸手把我的杯子移開。

「夠了。」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Id2EQuX8
「別管我，我還沒醉。」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mhcbRMt6
「妳已經臉紅了。」

他語氣變得溫和，這反而讓我更難受。

「桐生，今天妳真的很不對勁啦。」

我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佐藤師兄。」我抬頭看他：「送我回去吧。」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cEPsqIVd
「妳真的醉了……」他愣了一下。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DG7C1B34
「我說沒有的啦。」我莫名地感到惱怒，明明知道不該對佐藤發脾氣：「我只是……有點想回家而已。」

佐藤沒有多說，只拿起帳單。他真是很溫柔……怎麼今天特別帥？

走到我公寓樓下時，他停住腳步。

「桐生。」他看著我。

我看著佐藤，腦海裡又有在會議室裡冷靜叫我「桐生小姐」的理央。

「喔嗚！…！……！」情緒終於徹底斷線。我毫無預警地抱住佐藤，在他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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