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祭當天。
然而，在這片狂熱之中，二年C班的教室卻被厚重的黑布封得密不透風。我在門口掛上一塊粗糙的木板，上面用滴落的血紅字體寫著——「地獄迴廊」。
我坐在角落那張充當化妝台的破舊小桌前，手邊散落著粉底、假血漿、海綿和幾把刷毛分岔的細刷。
她靜靜地站在我面前，身上套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色長裙，原本柔順的長髮被我刻意揉得凌亂不堪。
「……」
今天她很安靜，簡直不像是那個總是充滿活力的理央。我拿起海綿，替她拍上慘白的粉底。指尖無意間擦過她的臉頰時，她仍然木無表情。
「等一下妳從轉角出來的時候，記得放慢腳步，不要急。」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YYyIn6Kv4
「好。」
簡短、乾脆的回答。
門外的走廊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緊接著是凌亂的腳步聲。 負責帶位的同學猛地探頭進來：「下一組要進去囉！小野澤準備！」
理央微微點頭，準備過去，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理央！」
「……怎麼了？」她回頭看了我一眼。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ynWpmYMf
「加油了，我替其他女鬼化好妝，會先去劇社後台預備。」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哽住了一樣。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XY1a6Kkq
「妳不等我？」她沉默了一秒，語氣不冷不熱。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pETlP6z7
「我得和風間………不…我得先去確認道具的狀況，妳等等自己過來換衣服吧。」
只見理央默默點頭。
我又搞砸了什麼。 但時間不等人，壓軸的公演就快開始了。
劇社的後台，比鬼屋還要混亂十倍。
我立刻啟動戰鬥模式，指揮著佈置、測試燈光、試音響，風間學長正站在舞台側邊。
「桐生，那個伊甸學園操場，麻煩妳再確認一下固定繩？剛剛有點晃。」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skcjBjSB
「好的，我馬上處理。」 我點點頭，立刻鑽進舞台側邊的陰影處。
那塊背景板是我親手做的。我用木框和厚紙板將它拼湊起來，再畫上伊甸學園的操場。理論上，它的結構絕對夠穩固。
當我蹲下身檢查底座時，卻猛然倒抽了一口涼氣。底部的固定繩被動過，繩結明顯被人解開過，然後又用一種極其拙劣的手法重新綁上，那不是我會打的結。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一股惡寒順著脊椎竄上來。
距離開場已經沒剩多少時間，我來不及深究這到底是誰的惡作劇，只能咬著牙，手忙腳亂地拿備用繩索重新加強固定。
直至演出前十分鐘。 理央氣喘吁吁地跑進後台，她身上依然穿著那套拖地的白裙。
「更衣室那邊排隊排太長了，我直接在這裡換！」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4twSFl5Qi
「我來幫妳！」
我點點頭，立刻將那套碧琪校服遞了過去。
「妳是校服是度身造的，要可愛喔！」
就在我正替理央處理服裝時——
「悠二學長——大家辛苦囉——♪」一道甜得幾乎要滴出蜜來的嗓音，輕飄飄地越過吵雜的後台傳了過來。
星宮已換好她的安妮亞校服，目光在我們身上停了一秒。
「小野澤同學還沒換好衣服嗎？看來鬼屋那邊真的很忙呢。」星宮進了後台。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FA03dLL3
「……嗯。」理央沒有看她，只是冷淡地應了一聲。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qEhFrLhv
「可以了，理央妳要加油。」我捉了一下她的手，可是她沒有什麼太大反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緊繃感。
「各位觀眾，感謝您的久候。《SPY×FAMILY劇場》，正式開始——」
…………
X X X
五年後
夜色如濃墨般在巨大的落地窗外鋪展開來。
透過頂層無限高潮Love Hotel的玻璃俯瞰，整座不夜城的霓虹燈火，簡直就像是散落人間的無數碎星。晚風從半開的窗縫間溜進來，輕輕撩撥著半透明的白紗窗簾。
安靜的室內，只有香檳氣泡破裂時發出的「啵滋、啵滋」微小聲響。
理央慵懶地靠在椅背上。那件純黑色的絲質睡袍鬆垮垮地披在她的肩頭，柔和的暖黃色室內光打在她白皙的肌膚上，精準地勾勒出鎖骨處那道引人遐想的優美弧度。
她微微仰起精緻的側臉，迷離的雙眼望向窗外。那眼神，彷彿正與這座喧囂卻又寂寞的城市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對話。
水晶玻璃桌上，放著一杯剛啜飲過的高級香檳。金黃色的液體裡，細緻的泡沫正沿著杯壁緩緩滑落。 而在她纖細的指間，正輕輕把玩著一個流線型設計、色澤低調卻極具質感的小巧玩具。
那是屬於她一個人的，不為人知的甜蜜秘密。
室內的暖光與窗外的冷艷夜景交織在一起，陽台的玻璃欄杆清晰地映照出她的倒影。真實的理央與玻璃上的理央相互重疊，她的嘴角漸漸勾起一抹帶著魅惑的淺笑。
神情無比放鬆，那是完全沉浸在自我世界裡的極致陶醉。
就在這虛實交錯的迷離瞬間，彷彿有一道空靈的聲音在夜色中低語：
「——在燈火闌珊處，與自己乾杯。」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LloC7wrf
「今晚，只為自己沉醉。」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ruHszvVs
「無限高潮，無限可能。」
理央輕輕舉起酒杯，對著整座城市的繁華，也對著倒影中的自己。
畫面瞬間定格。
X X X
陽台夜景。理央側臉。香檳杯裡未散的氣泡。一切都被凍結在投影幕上。
我站在會議室的最前方，手中的簡報筆在指間俐落地轉了一圈。
「第一波主題是——『個人獨享夜晚』。」 我的聲音平穩而自信，迴盪在晴空廣告、星華藝能與無限高潮的三方聯合會議室裡。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ywD8t0IH
「這是第一輯網路廣告的短片，畫面中的理央既性感又充滿自我意識。廣告的首5秒可以獨立出來，完美配合現代網民五秒跳過的點擊習慣。」
我切換了下一張投影片。
「我們刻意避免了強烈的肢體暗示，主打的是『氛圍感』。關鍵詞是自我放鬆、自我沉醉。不是為了取悅他人，而是回到自己本身。」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57a8Fesbq
「太安靜了，而且理央有點拘謹。」 一道冷冽的女聲響起。立花真緒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第一句就直切核心。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1Ss33Oxlt
「我們這個系列的目標族群，是二十五至三十五歲的都會女性消費者。」我毫不退縮，從容地翻到數據頁：「市場調查顯示，這群人比任何人都更重視隱私與品質感。」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C7Kv1a2C
「妳確定『無限高潮』這個名字，適合走這種文青路線？」立花挑起一邊的眉毛。 會議室裡立刻傳來幾聲憋不住的輕笑。
我神情嚴肅地迎上她的目光：「無限高潮是產品和情趣酒店的名稱，我同意這名字本身有點張揚。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更需要『質感』的包裝。在唯美的後段加入直白易記的口號，這種強烈的反差感，反而會製造出深刻的記憶點。」
見會議桌上沒有人再提出異議，我繼續滔滔不絕地進行我的表演……
連日來因為工作與理央重新相處，我的心情出乎意料地放鬆，展現出的是自然而硬朗的專業態度。
在切換簡報的空檔，我偷偷將視線越過長桌，瞄了理央一眼。 她正坐在那裡，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那雙注視著我的眼睛裡，閃爍著令人懷念的信任，甚至……還帶著一點點可愛。
可是我心裡知道——那道橫跨了五年的裂縫，依然插在我們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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