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古的妄念(老莫與持境) - 1-5章

課後老莫將一塊手帕遞給莫逸雪，裏頭裝著無數玻璃碎片，莫逸雪這才發現手鏡損毀。

「等一下，為什麼鏡子裂了啦?齁呦……」莫逸雪剁腳尖叫道。

「妳剛剛撞壞的，到底為什麼都破成這樣了，你剛剛還不起來啊。我要幫你拚嗎？」老莫輕鬆地說著，把跟麟鄭衝突的話題帶開。

莫逸雪僅說了：「不必。」，很快便讓自己沉靜，跪在地上拚好鏡子碎片，接著又開始埋頭操作鏡子。

有一位女同學向莫氏兄妹走來，姓冷名慈。只見她頭戴典雅竹木釵，把長髮紮成一團毛球，雖不高貴但卻方便行動。一對修長翠眉下，是一雙看來有些疲累的眼睛。

她身著半舊蜂蜜色絲綢華服，搭上榴花色的紗裙，老莫遠遠就認得是她了，在她前來同時，老莫先迎上去。

「你們還好嗎？沒事吧。」冷慈顰蹙問道，並拿出手帕替老莫擦臉。

老莫不禁臉紅，也不敢動，只能小聲說：「沒事。」

「你們剛剛跟胡先生打成這樣，瞧你們全身都髒兮兮的。」冷慈一邊說，一邊也替莫逸雪清潔。「話又說回來，小雪也太厲害了吧。大家都很驚訝，如果她能多理理我們就好。也不用整天看那麟公子臉色。」

「其實…。」老莫才剛開口，但看到冷慈的眼睛又說不出話了。

冷慈靜靜聆聽，老莫花了一會才擠出一句話。

「有件事想拜託你，還是…算了。」老莫別過頭，視線轉向遠方。

「真的嗎？我還想讓你欠個人情呢。那明天見囉。」冷慈擺擺手帶著微笑告辭。

見到冷慈離去的背影，老莫有些許懊悔。他帶著發呆中的莫逸雪，找到了陳同學，並讓陳同學送莫逸雪回家。

幾乎所有人都留下來等待天黑，以便繪製星空圖，而先行離開的同學們也都與老莫走在相反的下山路上。

老莫獨自一人下山，天空似火雲像被灼燒，夕陽的餘暉帶來的一點光亮，驅趕不走陰影。

山坡上有些樹林密布的地方，有些影子一晃而過，被帶起的風發出嗚嗚叫，就像是有動物藏在林中。

難道是小貓小狗？從沒聽說過這座高地有凶猛野獸，因此老莫放心走在石板的甬道上，腳步緩慢。

一瞬間，兩道身影從樹林竄出，並極快地逼近老莫。

一刀一劍從身後襲來，老莫並未看見。

但看不見，也無所謂。

兩樣凶器懸停半空，落下時與老莫擦肩而過。陞與銘公子鬆開了無力的雙手，老莫僅僅兩拳就打歪這兩人的下巴，令他們失去意識。

「你妹沒跟你一起走？」麟鄭從杳然的林中出來，冷冷地說話。

「你該慶幸吧，如果我妹來早把你電到天上去。」老莫扭動脖子活絡筋骨，戲謔地說道。

麟鄭緩緩從腰間抽出長劍，老莫迅速轉身遁入另一側樹林。

沿著顛簸的山勢向上跑，老莫腳踩潮濕的土壤，跨過滿地的黃葉，最後停在高大挺拔的楊樹前。

老莫從地上撿起落下的樹枝，雙手持握，不屬於任何流派，只是外行人的拙劣模仿。

麟鄭自幼習武，在同齡中也出類拔萃，對拚劍術，他自然是勝券在握。

「你這狗東西，是不是只會逃跑。」麟鄭氣憤道。

「為什麼要針對我們兄妹？」老莫不理會，只問。

「殺幾條野狗，本來就是我們貴族的義務罷了。何況你還妄自稱你的小母狗『零術師』？沒有這種事，我才會成為史上最年輕的零術師，要不了多久，我就會離開這個廢物私塾，入朝為官。」

「好吧，那我妹才不是零術師，這樣你就能成為最年輕的零術師了吧。」

麟鄭一聽，無名火從他眼神中爆燃，暴起的手筋握緊劍柄，對準老莫脖頸出招。

第一擊未中，只削去老莫手上楊樹條一半。

就在麟鄭詫異之際，老莫趁機近身用一半的樹條抽了麟鄭一嘴巴。赤紅的傷痕麟鄭變成受傷的野獸，他使出數道劍招—突刺、揮砍、壓制、撞擊，在出招數量上全面勝過老莫，老莫幾乎看不見那些深奧的武技。

但看不見，也無所謂。

老莫就算劍已至身前一寸，也總能在最後一刻反應過來，那異常的反射神經，成為了維持均勢的關鍵。

均勢沒有維持多長時間，因為受到幾次羞辱後，麟鄭也逐漸冷靜，重整態勢，劍峰泛著綠光，每次劈剁的劍招，都加入了劍氣。

往往老莫先被裂隙力震退，後要提防近身的長劍，全身都已開始掛彩。

麟鄭長劍染血，在老莫的肩膀、大腿各開了一道口子，血霧噴灑半空。

老莫慌忙後退三步，麟鄭就前進三步。

一劍突刺，便要取了老莫的性命。

然而這時，麟鄭一腳踩進了爛泥地裡，雖不深，但卻讓突刺完全偏離中線。

老莫呢？他這才發現，老莫是有意識地跨步，避開這片濕潤泥地。

老莫以極其誇張的姿勢蓄力，彷彿這擊揮出去便會露出致命破綻般，揮舞粗壯的樹枝，猛擊麟鄭的面門。

麟鄭瞬間感到天旋地轉，倒在地上。老莫也一屁股栽倒，像是洩了氣的皮球。

老莫打倒了麟鄭。

即使這場決鬥由老莫勝出，他也高興不起來，他只是因為莫逸雪才變得這麼憤怒。將三個名門子弟打趴，使得身處平民的他立場非常危險，畢竟現在看來老莫就是個施暴者。這種情況下，還有可能會害妹妹被罷黜欽天監官員身分，甚至讓子荻老師受到牽連。

如果真牽連大家，那老莫寧願自己一個人赴死。

忽然間，他想起一個人，老莫想到了持境，那個奇妙的外國小孩。

也許可以尋求他的庇護？但是持境只是萍水相逢的友人，甚至連對方是否還在九瓊國都未可知。

因為怎麼想都是死局，老莫甚至開始幻想：「也許等麟鄭甦醒，兩人也許就不打不相識了？」，就在此時麟鄭甦醒了。

老莫小心翼翼說道：「您醒拉，麟公子。」雙手交扣站在麟鄭旁，像是個下人。

麟鄭迷濛地循聲盯著老莫，他扶著那快掉落的金絲邊黑紫羅蘭扶額，順勢向下撫，目中無人的粗眉無事，高傲的雙眼一小一大，鼻樑向左彎，左臉頰吹氣球般浮腫，嘴巴暫時無法閉合。

「來，我幫你。」老莫矯正了麟鄭鼻子。

那一瞬間的痛楚，讓麟鄭失聲像個小女孩般尖叫，他用惡毒的眼神瞪著老莫，欲拔劍，但這才發現手中無劍。他的劍早已被老莫放置在楊樹下。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麟鄭大喊著，伸出拳頭，但卻被接下。

老莫握住麟鄭的拳頭，一種異物感傳來，原來只覺得這手應該有富貴人家的秀氣，但反倒表面粗糙地紋理分明，就像是岩石般。

緊接著，老莫感到手掌一陣刺痛，定睛一看，他的右手全是血，並發著滲人的綠光。

準確來說是，有無數透著螢光綠的結晶體穿透了老莫的右手，螢光來自於麟鄭那變形的左手。

老莫則感覺渾身無力，自從被大小不一的結晶體刺穿後就有了這種症狀。

麟鄭鬆開老莫放聲大笑道：「我的零術大成了！我的啟明星它回應我了！」他直勾勾盯著那條像是生來就是巖石的左臂。

老莫此時已無法維持站姿，雙腳無力跪下，他知道自己的命運已至。麟鄭即將揮舞大槌似的左臂，把他的頭砸個稀爛。

就在此時，突然傳來兩道聲音。

「阿兄！不要阿！」莫逸雪舉起手鏡，正欲出手已經來不及。

「老莫阿老莫，給我躲開！」持境也焦慮地大喊。

老莫不知道為何這對組合會在這，但光是聽到他們的聲音，就覺得自己還能再拚一下。

麟鄭的嚴拳最終被老莫微微仰頭閃開，下一秒閃電與水柱一齊猛擊麟鄭，把他打上足足五米高的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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