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兒時,黑暗總是令我驚懼。
大人們都恥笑我:「都這麼大年紀了還怕黑。沒有鬼會吃你,放一百顆心吧!」
我跟蠢人廢物沒有甚麼好解釋的,因為我並不怕鬼怪,我怕的是未知本身。黑暗之中充滿了未知數,你永遠不知道裡面有什麼,或在什麼都沒有的黑暗裡孤寂死去。
一位食人族、一隻標槍、甚至一根刺,也可能是一顆隕石,誰能保證這些東西不會要了我的命!
這種對未知的恐懼,促使我接觸零術;宇宙運行的法理。曾經我恐懼的那片幽暗虛無的黑夜星空,如今再也不能騷擾我,我擁有知識故不再為恐懼所動搖。
主虜大陸所有神話中的怪物,其實都能用零術解釋,那些所謂的怪物,其實也不過是別的星球上的生物而已。
主虜大陸所有傳說中的神兵,其實都能用零術解釋,那些所謂的神兵利器,其實也不過是利用外星資源的物品而已。
主虜大陸所有故事中的英雄,其實都能用零術解釋,那些所謂英雄他們施展的神蹟,還是逃不出深空繁星。
有了零術,世界上看起來一切事物都有了解釋,但環龍卻不是這樣的東西。
那無法稱為生物的東西,具有神話中龍族所有的特徵。
它的身體碩大到能環繞整個主虜大陸,東至天竺,北至獵夏,南至無名的碎島外海,西至西海。
傳說:「世界起初只是混沌之卵,直到上帝將天地分開,天空為穹頂,陸地是平的。上帝創造了環龍,作為世界的邊界,以及鐵幕。人們永不該離開牢籠,只因我們生而有罪。盜墓之罪,毀屍之罪,我們人類在上帝屍體上建築家園,甚至白白浪費神之血肉。」
作為血統高貴的零術師,我這樣的尋星人,不可能相信世界是平的這種說法。
所以我曾以為環龍也只是卑賤之人的謠言而已。
直到親眼所見,我才知道環龍弗栗多(Vritra)傳說都是文學家美化過的,現實遠遠地超越了那幫人的想像力。
當你以為它的外觀是蛇型時,它又看起來像長了蝙蝠翅膀的蜥蜴,又或是長了無數顆眼鏡蛇腦袋卻有類人手腳跟孔雀尾的四不像。
我懷疑其實只要它想,它的形體可以隨心所欲改變,因為它曾經伸出多條龍臂龍爪碾碎像蒼蠅般,殺死我們的隊員。
我們探險隊所有零術師,根本也顧不上別人,只能祈禱或徒勞地逃命,最後不可避免地葬身在極東之地。
可笑的是我們出發時還認為這個東西並不存在;或者即使存在,我們也還談笑風生地爭辯誰能成為那個屠龍者。
我記得兵荒馬亂一陣後,仍有一人沒有喪失鬥志,他登時舉臂高呼:「再會了朋友們。您好,美麗新世界!」
只見他義無反顧地躍起,如冉冉升起的新星般,昇到半空中越過了巨龍的身軀,再以流星般的速度逃逸。
當有第一個人做蠢事,接下來就會有更多人跟上,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我週遭的十個擁有超凡移動能力者,紛紛各顯神通,全都追隨那人而去。
只聽一聲龍吼震天,如地獄般的熱浪隨後衝上雲霄,炙烤所有凌空飛行的零術師,無人可逃,也無人生還。
我彷彿能感覺到那些人死亡時的痛苦,感受到皮膚與器官俱在沸騰,我化成了灰燼後又變為煙塵,但實際上我只是呆滯地躺在地上,無事發生。這怎麼可能?我像是被人架在炮烙柱上遭受業火焚燒,甚至能清晰地與逝者的感覺共鳴,所以我承受了十遍死亡的滋味,我想這一定是這頭怪物做的好事。
你知道那些已故之人是抱著何種心情去死的嗎?恐懼、痛苦、虛無或者解脫?
在這些往生者情感中,狂喜卻是最為強烈的。難道說僅僅看到新世界,就會有這種幸福滿溢的感覺嗎?
我真的真的好想看一眼,那世界外的世界,或者和那些魯莽的零術師一樣,嘗試蚍蜉撼樹後,被環龍碾碎也是不錯的選擇。
可是理性抑制我的衝動,因為總得有人把這裡觀測到的結論帶回去才行,這是身為探險隊領導的我的職責。
我的總結是,環龍是必須消滅的存在。它並不是懸崖警戒線,你不硬闖,就不會失足墜落深淵。它反而是世界末日的化身。
它的身體無視物理法則,一直在無限瘋長,而這是一件令人戰慄的事。
當它成長到足以取代星球的大小時,這「主星」任何生命都將不復存在。
???日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