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的死亡條件 - 第二十三章：葬禮

六月初的週五晚，史丹利公園海堤（Stanley Park Seawall）仍有不少人在多用途單車道上散步、滑直排輪或踏單車。

海堤全長大概九公里，圍繞公園而建，既是著名的旅遊勝地，也極受本土人士的喜愛。

初夏的溫哥華日長夜短，八時許剛好開始日落。

夕陽將天空渲染成深紫、桃紅到橙黃的漂亮漸層，連浮雲的陰影都被塗上深藍色，向陽的一端則鍍上金黃色。自然畫布上豐富的色彩，把遊人的心都填得滿滿。平靜的海面反映天空的顏色，將正反的漸變完美地連結起來。

夕陽映照，一長一短的影子，並肩在地上緩緩前行。

從遠處看，兩道逆著光的剪影被金色滾邊勾勒出外型。

其中較矮的一人身形苗條，蓄著及肩短髮，走起路來揚起活潑的弧線；另外一人身高腿長，連帽衣服罩著頭部，腳步明顯放慢了些，以遷就身邊的女子。

這是葉舟第二次在日間外出，上一次是為了出席羅伯特的葬禮。

那時猶在晚冬的雨季尾聲，天陰密雲，下著綿綿細雨，灰濛濕冷。

當時，葉舟已開始第一階段的療程，定期注射由羅伯特及沈希恩共同研發的血清。

血清由沈希恩獨有帶抗原的血製成，經他們致力研究，發現沈希恩的太祖母在經歷了同樣的實驗之後，嚴重的排斥反應導致她作為「不老不死」實驗的失敗品，但她的免疫系統卻演化出一套不成熟的人工細菌與輻射損傷的修正模型。

雖然在太祖母身上成效不大，更令她終身飽受免疫反應的折磨，可是經歷三代遺傳的篩選，這機制在沈希恩身上已全然被純化，優化成不再被身體排斥。

第一階段的治療成功令葉舟心跳由每分鐘 8 次提升至 20-30 次，體溫稍微上升至 28°C 至 30°C 左右。

他的眼睛及皮膚對紫外線仍然很敏感，要在日間到戶外走動確實還十分勉強。

可是，他卻堅持陪伴相識多年的羅伯特走完最後一程。

風吹得綿綿細雨像一塊一塊隨風飄揚的透明白色帷幕。

戴上漆黑墨鏡，身穿筆挺黑色三件套西裝的葉舟，撐著黑傘的高挑身影，孤獨地挺立在遠處的老橡樹下。

這道不屬於凡麈的黑色影子，正安靜地目送裡面躺著羅伯特的棺槨入土。

他遵守了約定，把所有的秘密，都通通帶進墳墓。

看來羅伯特生前人緣甚好，有很多他的同僚、學生也到來告別。不少人悲傷流淚，其中哭得最淒慘的莫過於沈希恩。

教授好比她的親人，他的離去對沈希恩來說，彷彿缺失掉她年輕生命拼圖裏，極其重要的一塊。

身穿純黑連身長裙的沈希恩，用精緻的白色手帕擦去如斷線珍珠般的眼淚。

她能感覺到葉舟的視線一直追隨著自己的身影，下意識回望向那碩大橡樹底下的挺拔影子——霎眼看，像極了孤魂野鬼。

她明白到，他又再次失去了跟世界僅存的連結。

她盼望，自己能夠成為那座新的橋樑，將那孤獨的靈魂重新與世界接軌。

縱使葉舟讀不到沈希恩的情緒，他也能體會她的沉痛。從她投來的目光中，他看到了無助與依賴。

葉舟耐心地等候儀式完結，他知道，她會過來找自己。

人潮散去，沈希恩邁著與她靈動人設不符的沉重步伐向葉舟靠近，躲到他黑色的傘下。

沈希恩抬起哭得紅腫的眼皮，用滿是水霧的眼眸凝視他，欲語無言，不知所措。

他優雅地抽出胸前的袋巾，輕柔地替她拭去沾在細軟黑髮上的水珠，一邊壞心地說：「嘖，真醜！」

「毒舌男！」沈希恩悲傷中不忘反擊，狠狠捶了他寬闊的胸膛一下。

葉舟其實可以輕鬆擋下她的粉拳，但他卻選擇了任由她魚肉，讓她好好發洩。

「我……還不想回家。」

沈希恩輕扯葉舟黑西裝的衣袖，聽在他的耳裡，是如貓咪般柔軟的撒嬌。

他瞬間會意，鏡片後魅惑的眼睛彎成漂亮的弧度，扯起唇角，滿是寵溺地提議：「那……要不要去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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