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希恩躺在她柔軟的床墊上,被單仍散發出乾衣機柔順紙的淡淡香氣,與她沉重得像鉛塊的心情形成強烈的對比。
本來希望透過研究葉舟的血,來尋找教授藥物研發的突破口,但檢驗結果不但對研發毫無幫助,反而令更多的疑問浮上水面。接下來該怎樣做,她真的不知道,她的心,從未如此慌亂過。
窗外風聲呼嘯,樹葉作響,正掛起強風警報。
她閉上眼,嘗試讓腦袋放空。對……回想一下以前,為什麼自小立志要讀醫學來著?無數記憶片段在她腦海中閃現。她自小聰明,其實對很多其他職業也很感興趣,例如偵探、特工之類。但在思海深處,有一個身影對她影響甚深,導致她選擇了醫學這條路……
「太祖母!」
她從床上跳了起來,踉蹌地跑到她的書桌前,過程中右腳的小姆指踢到椅腳,痛得呱呱大叫。
沈希恩拉開她算不上整齊的抽屜,一輪翻找之後,摸出一個老舊褪色的天鵝絨小盒。她輕輕地撫上絲滑的纖維,然後「啪」的一聲打開了盒子。
內裡躺著一個銀製的、已硫化發黑的十字架。那是太祖母的遺物。
記憶之中,太祖母長期臥病在床,她的身體狀況並不好,種種找不到原因的痛症把她折磨得緊。可是,儘管病情反覆,她卻苟延殘喘地活了下來。
她是個堅強的女性,從不抱怨,既強大又溫柔。
那時,沈希恩還很幼小。太祖母精神不錯的時候,會對她講述一些「另類」的故事,不像一般童話故事那樣沉悶。
她依稀記得,那是關於小豬、小貓、小熊被邪惡的大灰狼巫師抓去,作為鍊金術祭品的故事。雖然大灰狼作惡多端,三番四次地用無辜的小動物進行獻祭,但勇敢的小動物們縱然傷痕累累,亦堅持著終有一天能重見家人的希望。
故事的最後,壞巫師被自己的魔法反噬,失去眼睛手腳的小動物則最終重獲自由。
太祖母當時還笑說,自己就像其中那隻笨笨的小豬。每當說完這個故事,太祖母都會用微抖的手捏著自己的銀製十字架,淚花在眼眶裡打轉。
沒多久,太祖母的病情急轉直下,那時她已接近百歲高齡。不知何故,她非常抗拒醫院和醫護人員,寧死也不要接受任何治療。那份強烈的牴觸,讓幼小的沈希恩在那時便暗自決定,長大後一定要當太祖母的專屬醫生。
在太祖母彌留之際,沈希恩記得,太祖母鮮有地流著淚,哭著說不要回到「設施」。她還說有個孩子被留下了,救救他……
當時家人都覺得太祖母是因為重病導致幻覺、神智不清才瘋言瘋語。但在看見葉舟的血液報告後,沈希恩細思極恐——直覺告訴她:這兩件事之間,絕對有某種驚人的共通點。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狂跳的心臟。她將那個硫化發黑的十字架舉到檯燈下,瞇起眼,仔細觀察十字架的每一寸細節。如果太祖母的故事是真的,那個「孩子」有沒有可能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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