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舟的心臟,彷彿被雷電擊中般,傳來一陣狠狠的鈍痛。那些早已乾涸、未能流出的淚水,眼前的女孩竟然代替他哭了出來。
這種感覺奇妙得令人不知所措。心彷彿終於著了地,卻又揪得緊緊的。在感情的世界裡,葉舟連幼兒階段都算不上,這些嶄新的體驗令他感到極度混亂與膽怯。他唯一的本能,就是逃開。
「……失了點血,今天狀態很差,妳走吧!」葉舟眼神有些失神,生硬地站起身來送客。
果然是直男。沈希恩心裡暗暗吐槽,隨手用衣袖擦掉臉上的淚水。也對,他們充其量只是研究者與受試者的關係,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葉舟大概是受了刺激頭腦發昏,才會對她剖白那段深埋已久的童年。
但沈希恩是打從心底心疼眼前的這個人。
童年的種種不幸讓他封閉了內心,不再輕易讓人進入他的世界。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沈希恩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渴望——她很想把他拉出那片黑暗的泥沼。死在工廠更好?究竟,他之後經歷了什麼更糟糕的事?
儘管滿腹疑團,沈希恩還是決定先帶樣本回實驗室。她其實也需要一點時間,釐清她對葉舟那份複雜的感情——既恨他的冷漠無禮,又心疼他不幸的遭遇,那個意外的吻更是……
她索性閉上眼,不敢再往下想了。
「再見!」她匆匆丟下一句便轉身離開,甚至沒有勇氣再看他那張令人目眩的臉。再者,她確實也極度渴望儘快解開他不老血液的謎團。
出於保護葉舟隱私與生物數據的考量,教授並未將實驗室安排在卑詩大學(UBC)或溫哥華綜合醫院(VGH)。他在福溪(False Creek)附近自資租下了一處由舊廠房改建的私人小型實驗室。這裡遠離了校園與醫院的耳目,重要資料被洩漏或被行政干預的風險相對較低。
沈希恩迅速換上白袍,戴上丁腈手套,從保溫箱中取出載著樣本的試管放入離心機。「嗡——嗡——」的蜂鳴聲過後,血液被成功分層。正常來說,上層應是淡黃透明的血漿,下層則是緋紅的紅血球。然而,葉舟的血漿竟透著一股詭異的螢光色,而紅血細胞則呈現深紫紅色。這極不尋常的色澤,在冷白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妖異。
再進一步的化驗結果令人膽戰心驚。血氧飽和度及代謝物質水平極低,這意味著,只有在生物死亡的狀態下才可能達到如此低的數值。
在顯微鏡下,半凝固狀態的紅血球表面,黏附著大量不明幾何狀的微型物質。沈希恩無法判斷那是病毒還是細菌,它們似乎與宿主處於一種詭異的共生狀態,維持著系統的穩定。
而染色體檢測的發現更為令人震驚:DNA 雙鏈呈現出粉碎性斷裂後重新拼接的痕跡,就像是被無數次撕裂後又強行縫補的布料。端粒末梢彷彿被某種外力「焊接」封死了一樣,細胞既不再分裂,亦不再凋亡。
換句話說,葉舟的生命進入了一種永恆的靜止狀態。
沈希恩並不傻,她意識到這些都是人為的「傑作」。這是在違背倫理、瘋狂至極的科學實驗下產生的結晶。
葉舟的身體被迫進入了極端的超節能模式,他的時間,在基因被強行改變後已然停止。
她看著屏幕上的數據,脊椎升起一陣強烈的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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