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的死亡條件 - 第二十五章：共生 (完)

在夕陽餘暉下與沈希恩並肩在海堤漫步的葉舟，想起羅伯特葬禮那天深夜所幹的「壞事」，心頭忽然一虛。

沈希恩還是一貫大大咧咧的，應該從未懷疑過他。

葉舟今天的裝扮有別於以往的成熟儒雅紳士風格——寬鬆的深灰色長袖連帽棉質衛衣，寬大的帽子罩住頭頂，並戴上大大的黑膠框墨鏡，用以抵擋紫外線；下半身穿上顯腿長的修身黑色長褲配同色系球鞋，看起來十分年輕。

一路上，有些路人紛紛回頭，試圖確認他是不是哪位明星或網紅之流。

自羅伯特離開後，「照顧」他的重擔落在了沈希恩肩上，打理財務和日常採購也成了她工作的一環。

她到現在才知道，教授明裡暗裡都把葉舟當成「超齡兒子」來照顧，事無大小都處理得井井有條，倒是苦了她這個接手的人。

怪不得這尊活化石連電腦或智慧型手機都不需要有，與時代脫節的生活模式根本就是被教授慣出來的！

沈希恩在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教曉這傢伙使用電子產品，至少要讓他學會網上購物和電子理財。

又不是他老婆，憑什麼要替他管錢？

目前，第二階段的療程已接近完成。顯微鏡下，原本「焊死」他染色體端粒的蛋白質硬塊，被血清中的酶溶解剝離；他的細胞開始漸漸重新分裂，代謝系統得以重啟。

而他血液中的人工細菌，在接觸到來自沈希恩太祖母經歷三代進化的抗原後被重新編程。

簡單來說，它們變成了葉舟的「人造器官」，過些時日便能幫助他從正常的飲食中攝取養分，換言之，在不久的將來他將不再需要依賴人血來補充能量。

雖然定期注射沈希恩的血清，理論上不再需要額外攝取。葉舟卻發覺自己面對她時，仍有著一種揮之不去的「飢渴感」。

這種渴求，轉而體現在佔有慾之上——像嬰兒渴求母親的肌膚觸碰 (skin-to-skin contact) ，總想要更多擁抱，親吻，甚至更進一步的接觸……

食髓知味，這個人前高冷的紳士，一找到機會便來纏著她索取各種形式的「補給」，大大加重她小心臟的甜蜜負荷。

「葉舟，你知道嗎？療程很快會進入最後階段了。」沈希恩側頭看他，燦笑得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

「根據評估，待所有療程都完成後，你將能夠達成低標代謝率。雖然不會完全變成普通人，但是慢慢老去，甚至死亡，絕對不是夢！」

「而且你可以進食普通食物，雖然消化系統幾乎不可能回復到百分之百正常狀態，但是食量少也不算是什麼大問題，就是味覺有可能跟一般人有那麼一點點出入……」沈希恩滿懷希望地陳述著，閃亮的明眸中充滿了對未來的信心與憧憬。

他們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天色已漸黑。

葉舟牽起她的手，引領她向更暗的樹林方向前進。

她被這親密的舉動嚇了一大跳。

最近這人挺習慣牽她的手，動作居然練習得如此順暢！

就在她滿腹疑團的時間，葉舟帶她來到一棵巨大的枯樹前。

天色很黑，她沒有超凡夜視力，看不清周圍，感覺陰陰森森的，下意識捉緊他微涼的手。

「有沒有聽過關於這棵空心樹的怪談?」葉舟低沉的聲線在耳畔響起，她險些尖叫出來。

「沒……沒有，我才不信沒有科學根據的鬼話！！」說完個「鬼」字，沈希恩急急捂住自己的嘴。

漆黑中，葉舟輕聲笑了：「科不科學不知道，傳聞這棵樹是靈界的入口。你注意看的話，有很多影子會從樹幹後冒出來……」

「哇——你別說了！」沈希恩趕緊閉上雙眼，捂著耳朵。

這膽小可愛的模樣，葉舟在黑暗中看得清清楚楚。他嘴唇一彎，露出一個俏皮的壞笑，隨即彎腰低頭，無聲地向她的頸窩吹了一口氣。

恐怖的氛圍加上頸邊這道「陰風」，沈希恩尖叫連連。慌不擇路之下，整個人像樹熊一樣掛在了葉舟脖子上。

葉舟忍著笑，將這個投懷送抱的人順勢一擁入懷，寵溺地吻了吻她的髮旋。

沈希恩的理性大腦轉了轉，終於察覺不對勁。她皺起眉問道：「你是故意的？」

「嗯，近來讀了些『參考書』……」葉舟笑意不減，「果然有效。」

沈希恩佯裝發怒：「你學壞了！」

「那……沈老師，拜託妳教教我，該如何向我在意的人示愛？」

葉舟在黑暗中凝視著懷中的沈希恩，眼中寫滿了沒說出口的千言萬語。

也許是被怪談嚇到，更可能是被葉舟的深情告白打動，沈希恩的心臟快爆炸了，想都沒想過這男人會投出一記直球，害羞得不知所措，只能支吾其詞：「我……我不知道啦！」

「沒關係，我來教妳，正好印證一下參考書內容……」話畢，他便用長指托起她小巧的下巴，送上一個深深的長吻。

被吻得因缺氧而天旋地轉，眼泛淚光的沈希恩，在內心崩潰高喊：「可惡的葉舟！你到底看了些什麼鬼書啊！！」

那棵被視為靈界入口的空心樹，據說連結起亡魂和活人世界。

無獨有偶地，命運令被困在過去和帶來希望未來的二人，從此緊緊綑綁在一起。

作為永生吸血鬼的他終於被「殺死」，迎來了作為活人的新生。身懷異能的他看似強大，實際上比什何一條弱小生命都還要脆弱可憐。

多得他漫長生命中為數不多，卻同樣十分珍惜他的人們，無怨無悔地對他伸出了手。

不久之後，沈希恩將會發現，被改寫的不只是葉舟的基因，她自己也會憑藉葉舟而發生意想不到的「變化」。

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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