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氣鎮( Gastown)不起眼的一隅,一幢由舊報社改建成的大樓,靜靜地佇立在街角。
建築物約有四層高,但每層樓的樓底都接近十多呎,外牆由紅磚砌成,窗框漆成黑色,牆身有零星的綠色藤蔓纏繞其上。 整體尚算整潔,卻難掩歲月留下的老舊痕跡。
據說,這棟建築物的擁有者身分十分神祕,若仍在人世,年紀也該接近百歲。
大樓頂層的窗戶全都裝上厚重的窗簾,顏色早已褪得難以辨認,卻足夠密實,遮光效果極好。
街上熙來攘往的人群也許不曾察覺,有一雙銳利的琉璃色眼睛躲在層層布簾後,如同隱藏起氣息的獵食者般,正安靜又專注地觀察著他們。
葉舟庸懶地捧著一只冒著水蒸氣的咖啡杯,半坐在深可坐人的窗台前,沈默地看著路上往來的男女老少。早上七時許,正是人們趕著上班上學的繁忙時間。有人臉上帶著笑意,也有人面上寫滿焦躁,又或者是早起令心情不好,神情格外陰鬱。
他覺得從遠距離觀察人類其實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他不明白,為何脆弱的人類,情感卻如此豐富強烈。
活了這麼久,不,是「生存」了這麼久,他已經記不起自己曾否擁有過這些情緒。或許有過也不一定,畢竟隔了太久,他實在無法從腦海中尋到半點蛛絲馬跡。
即使在室內,葉舟仍戴著防紫外線的有色眼鏡。他的夜視能力極強,但在採光充足的地方,尤其是户外,瞳孔會像被滴了散瞳藥般失去收縮能力,對光線的異常敏感會導致強烈的刺痛感、不自制地流淚,甚至出現類似雪盲般的反應。
不知不覺,咖啡早已冷透。
他慢悠悠地起身,赤著脚走到開放式廚房的流理台前,習慣性地將咖啡倒掉。從頭到尾,他一口也沒喝,只是貪戀那種能被握在掌心裡的溫度,以及像曇花般一瞬即逝的裊裊蒸氣。
對他而言,咖啡的香氣是少數能被歸納為「舒適」的感官刺激。開咖啡店,只是為了讓那種氣味,能在他的「日常」中合情合理地持續存在。
葉舟洗淨雙手,在抽屜裡取出了一籃消毒完的小玻璃瓶,每個容量約十至十五毫升。接著,從他那個寬大柔軟的皮革側背袋中,拿出昨晚醫生交給他的金屬保溫箱。
他慢慢地打開保溫箱的保險扣,裡面裝的,是他作為「靈媒」的「報酬」——
那是一袋袋裝在醫療級塑膠袋裡的暗色液體。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封口,將內容物仔細分裝到玻璃瓶中。
接著,葉舟轉身打開身後那台樣式復古的小型冰箱。裡面放著另一個一模一樣的籃子,籃中只剩下幾管暗色液體。要是仔細看,可見瓶底有少量沉澱物。
葉舟將剛整理好的籃子放入冰箱,再隨手從舊籃子中取出一管液體。輕輕搖晃後,他熟練地旋開金屬瓶蓋,不帶任何感情地徐徐地吞下。
他喝得一點也不急促,卻非為了細細品嚐;相反,他不只不喜歡、甚至可以說是討厭那個味道。年復一年的做著自己厭惡的事,純粹是為了滿足身體最可恨的原始渴求、生存所需。
1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GlnIlk5V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