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的死亡條件 - 第十章：告白

在針管刺穿皮膚的一刻，葉舟胃部一陣痙攣翻騰。

那種噁心的感覺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將他重新拽入那個暗無天日的無底洞，永不超生。

然而，跟那些冷血的「惡魔」截然不同，眼前的女孩像在對待易碎品一般，生怕一不小心弄痛他，那樣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在她身邊，自己似乎真的能夠卸下防備。

他不禁注視著那雙正細心地為他貼上膠布的纖纖素手。雖然以他的復原能力，細小的針孔在眨眼間便會消失，這種包紮其實毫無必要，但他不知道為什麼捨不得抽回手。

忽然，他瞥見女孩的手緩緩抬起，然後，出其不意地，摸了他的頭。

「咦……？」

葉舟不可置信地瞪著沈希恩。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沈希恩紅著臉回瞪他，卻沒有退縮。葉舟只覺耳根一熱，那百年來如死水般平靜的心臟，竟在此刻心律不整地狂跳起來。

葉舟猶記得，在絕望的歲月裡，曾有那麼一位女性會愛憐地摸他的頭，而他也曾經對她敞開過心扉。

尷尬的氣氛令沈希恩火速抽回手，轉頭望向另一邊。

萬籟寂靜，狹窄的房間裡只剩下彼此交疊的呼吸聲。

葉舟率先打破了沈默。

「……想聽嗎？我的故事……」他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帶著一絲連自己也不確定的顫音。

沈希恩有些詫異，更多的是受寵若驚。她生怕反應太大會讓他變卦縮回殼裡，於是強壓下內心的激動，只微微點頭示意。她虔誠地注視著他的眼睛，用眼神鼓勵他說下去。

葉舟發覺自己真的不太對勁，沈希恩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內心既脆弱又柔軟的部分。

「我度過了妳想像不到的漫長歲月，真不知該從哪裡說起……」他將蒼白纖長的手指插進前髮，有些苦惱地扶著額頭。

「妳不是偷看過那本日誌嗎？妳應該料到了，我……就是那個不被祝福的孩子。」

沈希恩驚訝得合不攏嘴。這……真的合理嗎？眼前的人看起來還不到三十歲，竟然是個活了一個多世紀的「異類」。

醫學研究員的本能，令她衝口問道：「怎麼可能？生命科學在哪裡出了錯？」

話一出口，她便感到一陣強烈的後悔。「出錯」這個詞聽起來，像是在否定他存在的價值，將他定義為一個錯誤。

「對不起，我只是……」

葉舟苦澀地笑了一下：「沒錯，我的人生，可能就是一串連續的錯誤……」

沈希恩坐正身體，眼中盡是赤誠：「如果你覺得我可以的話，請告訴我關於你的一切，我會認真聆聽。」

葉舟聞言，目光失去焦距，彷彿飄到了久遠的地方……

六歲的小葉舟，被拐賣到美國之後，先後在農場和工廠工作。那裡有無數和他年紀相若的孩子，不是來自貧窮家庭，就是孑然一身的孤兒。

孩子們每天被逼在紡織廠清理廢棉，也得確保機器持續運作，在紗線斷裂時必須立即重新綁好。大型機器日夜「隆隆」地叫囂著，掩蓋了孩子們的哭喊聲。

他們瘦小的身軀被迫從事高危險的工作，每天長達十二小時以上，卻只能賺到不及成年人一半的微薄酬勞。有些不幸的兒童經常被卷軸擊中，受了大大小小的傷，更甚者不小心被捲入機器中，當場喪失了短暫的生命。

可是，葉舟仍然覺得，能死在工廠裡，還遠遠比他幸福。

或許回憶太苦，也或許是因為剛剛被抽了血，葉舟感到腦袋有些發暈。他瞇起眼用力甩甩頭，試圖讓自己從那黏稠窒悶的往事中清醒，返回現實。

一抬眼，他瞥見沈希恩正看著他，無聲地掉著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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