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腦海中微笑 - 第七章誤差

第二天早上，我刻意沒有設鬧鐘，醒來時，窗外的光線已經偏高，時間顯然超過了我平常允許自己的範圍，手機螢幕亮起地瞬間，我看見了三則未接通知、一封標記為需即時回應的郵件。

彭熹恩沒有提醒我，這比任何催促都更明顯，我慢慢坐起來，沒有立刻去處理那些訊息，而是先去洗臉，水拍打在臉上的感覺有點刺痛，我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微微泛紅的眼眶，忽然感受到，原來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狼狽地開始一天了，那是一種被允許失序的狀態。

我穿了不符合公司隱性標準的衣服出門，顏色偏亮，剪裁不夠保守，電梯裡有人多看了我一眼，我沒有調整姿勢，也沒有迴避視線。

這些都很小，小道不會被寫進任何紀錄裡，但我知道，它們正在累積。

到公司時，我遲到了十二分鐘，刷卡的那一刻，螢幕依舊亮起：【歡迎回來。】

我忽然覺得這行字，比昨天冷淡很多。

上午的會議，我沒有提前準備完整的結論，當輪到我發言時，我停頓了一下，然後說：「這個部分，我需要再確認。」

會議室短暫地安靜了，那不是錯誤，只是不符合期待。

彭熹恩終於出聲了，與氣壓的很低：『妳正在製造不必要的波動。』

我在心裡回應她：『我只是在讓自己留下痕跡。』

中午，我主動拒絕了一個臨時加進來的任務，理由很簡單：「我現在負荷不了。」對方愣了一下，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那一刻，我幾乎感到一陣不真實的輕鬆，原來世界不是因為我一次不配合，就立刻崩塌。

下午三點，鄭軒丞的通訊再次跳了出來，這一次，我沒有馬上接，我讓它響完，畫面自動關閉，過了幾分鐘後，他傳來了一行字：【妳今天的誤差，超出平常範圍。】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停在鍵盤上許久，才回復：【那是我。】

對方沒有立即回覆。

彭熹恩的聲音變得有些緊繃：『妳在逼他們做出判斷。』

我低聲回應她：『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看，他們能不能容得下真正的我。』

她反問我：『如果不能呢？』

我想了一會兒，才回答：『那至少，被移除的會是完整的我，不是被修剪過的殘影。』

那天下班後，我沒有留下來補救什麼，也沒有試圖把誤差拉回合理區間，我準時離開，走進傍晚的街道，讓人群把我淹沒，那一刻，我清楚地感受到，彭熹恩正在失去她最重要的優勢。

不是能力，也不是穩定性，而是我願意消失，讓她存在的這個前提。

當我開始選擇留下，即便留下的是不完美的版本，她就不再只有替代方案，而是變成了競爭者。

夜色降臨時，她終於開口，聲音低的幾乎貼著我的意識說：『妳這樣，會讓我們兩個都被判定為風險。』

我停下腳步，看著路燈下被拉長的影子，兩道影子交疊又分開，我輕聲地說：『那就讓他們看看，風險也是現實的一部分。』

那一刻，我第一次不是在防守，而是在主動擴大那條誤差範圍，而這條誤差縣，開始不再只屬於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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