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腦海中微笑 - 第二章單獨評估

評估結束後，我照列起身，準備離開。

這是我擅長的事之一，在不被挽留的時候，主動消失。

「您等一下。」他說。

我停下腳步，那一瞬間，我甚至沒有回頭，因為我已經知道，他不是在叫我，而是在叫彭熹恩。

那個聲音在我腦中輕輕說：『他在叫我。』，帶著一點愉悅。

我回過頭，看見他正看著我，不是剛才那種公事公辦的目光，而是更專注，更集中的，像是在確認一個剛剛被驗證過的猜測。

「接下來的評估，」他說，「我想只和其中一個人談。」

我的指尖一冷，恐懼地說：「這不符合流程。」

他卻沒看我，只說了：「我知道。」

然後他就把視線移開，落在我肩膀的後方，一個理論上什麼都不存在的位置。對著那裡說：「我需要確認一些事，您可以先休息。」

我聽到他這麼說，心裡也有一個聲音說：『聽見了嗎？』聲音離得很近，幾乎像是在我耳邊說話。

彭熹恩不管她的想法接著說：『他在趕妳走耶。』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你要怎麼確認？如果我一直在這裡呢？」我反諷他。

他終於把目光移到我身上跟我說，「妳不會一直在這裡。」他很篤定地對我說，像知道彭熹恩會出來一樣。

我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沒說，因為我忽然意識到，他說得對。

那種熟悉的鬆動再次出現，像事長時間被壓在水下的肺，終於有人替我浮出水面。

彭熹恩在心裡說：『放鬆，我會處理。』

我最後看到的，事評估室的燈光，再下一秒，世界像是被人輕輕關了燈一樣。

等我醒來時，天色早已黯淡，不是黃昏，是那種剛過日落的紫色，時間被精準的切走了一段。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裡多了一杯已經冷調的水，紙杯邊緣被捏的有點變形，不是我會做的事。

忽然彭熹恩說：『妳醒了。』那聲音聽起來很愉悅。

『發生什麼事？』我在心裡好奇的問。

她說：『沒什麼特別的。』說完後，頓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麼，接著說：『我們只是在聊天而已。』

我按起來，頭有點暈的說：『聊什麼？』

熹恩很快地回答她：『聊妳。』

但我不喜歡這個回答，所以接著問：『他問了妳什麼？』

熹恩回：『很多。』回答完之後笑了一下繼續說：『他問我，如果妳不存在，我是否願意留下來。』

我停下腳步，走廊很長，燈一盞一盞的亮著，沒有盡頭。

聲音有點忐忑的問：『妳怎麼回答？』

熹恩很愉快的回答：『我說，妳本來就不存在。』

那一刻，我的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的壓了一下。

我像發了瘋般：『妳不能這樣說！』

熹恩語氣冷淡的問：『為什麼不能？妳靠我活了十年，現在卻要假裝自己才是主人？』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知道，她說的是事實中的一部分。

熹恩突然又用輕快的語調說：『而且妳知道嗎？他看到我的眼神，和看妳的眼神不一樣。』

我好奇地問：『哪裡不一樣？』

她說：『他沒有試著修好我。』

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在這個制度裡只有「我」需要被治療；只有「我」需要變正常。

而她，那個瘋狂的、危險的副人格，第一次被人完整地看見，卻不是作為錯誤；不是作為症狀，而是做為一個可以被理解地存在。

我坐回椅子上，慢慢閉上雙眼跟她說：『下次，不要再隨意地出來了。』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輕聲說：『下次，妳不再有發言權了。』

我睜開眼睛，走廊地燈依然亮著，但我突然意識到，那天真正被留下來單獨評估的並不是她，而是我黎安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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