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腦海中微笑 - 第一章觀測官

我第一次見到鄭軒丞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那是一個分界點。

那天我被安排進入第七評估室，房間很乾淨，牆壁是政府機構管用的淺灰色，沒有窗，燈光均勻地讓人失去時間感。

軒丞坐在桌子的另一側，正在翻閱我的檔案。

我看不見內容，只看到葉腳背反覆折過的痕跡，那意味著，他已經讀了不只一遍。

「請坐。」他用禮貌的口氣說著，聲音很低沉，沒有情緒起伏，不像醫生，也不像警察。

我坐下來，把手放在大腿上，十指交疊，這是我在所有評估中學會的第一個姿勢，讓別人看自己顯得很穩定、不具有攻擊性。

「請問您的姓名是？」他接著問。

「我叫黎安妃。」我試著看著他的眼睛說。

「那您的年紀是？」

「我今年二十二歲。」

「請問您的職業是？」

「資料分析助理。」

我整個的回答都是看著他，而他的視線都在我給他的檔案上。

他在檔案上記了一筆，動作流暢，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只是在完成流程。

那個聲音突然響起，語氣帶著一點嚴肅，他其實已經看過我們的所有紀錄了。

我沒有回應，只是把背挺得更直了一點。

鄭軒丞表情嚴肅地看著我，問我：「您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嗎？」

他的眼睛很深邃，不像是醫生那樣習慣於安撫，也不像審訊人員那樣帶著強迫感，更像是在觀察一個尚未被定義的結果。

我很誠實地回答他：「因為我出現了幻聽。」

他聽完之後，沉默了一陣子，看了我幾秒，那幾秒長得有些不尋常。

他說：「您剛剛說的那句話，語調很平。」

我不理解的問：「……這有什麼問題嗎？」

「有時候，」他闔上檔案，指尖輕敲桌面一次，「人們在說謊時，反而會過於平穩。」

我聽完之後，愣住了，這不是流程內的問題，而是他聽出來了。

聲音在我腦中低低的笑了一聲，帶著一點愉悅。

「那不是說謊。」我反駁他，「只是事實的一部分。」

鄭軒丞看著我，沒有反駁。

他又換個問題問：「那麼，您什麼時候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不是一個人？」

房間頓時安靜了下來，燈光沒有變，空調沒有聲音，連牆壁都看起來一樣，但我知道，有什麼地方已經不一樣了。

「我沒有那樣的意識。」我說。

但這句話在說的時候，鄭軒丞已經在看其他地方了，發現她說謊的時候，左手都會用力。

黎安妃意識到鄭軒丞在關注自己的手時，瞬間放鬆手指。

她知道他已經注意到自己的手了。

「現在回答我的，不是她。」鄭軒丞很明確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

他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帶價值判斷的事實。

但鄭軒丞說完這句話之後，我心臟突然猛烈的一沉。

「你在說什麼？」我裝作鎮定地問。

突然心裡有個聲音在呼喚：「輪到我了。」

這聲音讓我感覺到某種熟悉的鬆動，像是長時間繃緊後，終於有人替我接手呼吸。

「你確定嗎？」我聽見自己開口，只是語氣變了。

那不是我平常的說話方式，她太輕、太隨意，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

鄭軒丞的目光在那一瞬間變得更加專注，並且回答了她的問題：「確定。」

彭熹恩在心裡笑著說：『真難得，終於不需要我們自我介紹了。』

那天的評估比預定的時間長了四十分鐘，結束時，他站起身，對我說：「從今天開始，我會是您的共生意識觀測官。」

我點頭，像是一個被安排好行程的普通人，走出評估室時，我腦中的聲音忽然安靜下來，直到點梯門關上，她才再次開口。

她說：『他會愛上我。』

我聽完頓時皺眉在心裡說：『別亂說。』

她說：『不是妳，是我，彭熹恩。』

電梯就在這時，緩緩地降下來，數字一個一個亮起，又熄滅。

我第一次意識到一件是，如果鄭軒丞真的能分辨我們，那麼遲早有一天，他也會被迫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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