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腦海中微笑 - 第九章不確定的解

世界開始堆我們產生回饋，不是警報，而是調整。那些原本用來確認、評分、校準我的機制，慢慢變得遲緩，像是在面對一個不再符合既有分類的樣本。

鄭軒丞再次出現在通訊畫面裡面，是在一個我剛結束加班，還沒來得及切換為穩定模式的夜晚。

他很直白的跟我說：「妳最近的數據，一言難盡。」

我沒有道歉，也沒有立刻解釋，只是問：「很糟嗎？」

他搖了搖頭，表情罕見地顯得困惑：「不是遭，是……沒有趨勢。」

彭熹恩在我意識深處輕聲說：『他們不喜歡這種答案。』

我對著螢幕說：「那就不要替它下結論。」

鄭軒丞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衡量這句話是不是挑釁：「我們需要可預測性，不確定性會擴散。」

我回得很平靜：「但你們現在面對的，就是現實，現實本來就不是一條線。」

他沒有反駁。

畫面裡的他，看起來比之前更疲倦，像是長時間在規則與例外之間的人。

他最後說：「系統正在重新建模，妳會被暫時列為不確定的解。」

那不是處分，也不是保證，而是一個被擱置的狀態。

通訊結束後，我靠在椅背上，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這時彭熹恩重複了鄭軒丞的話：『不確定的解，』語氣裡帶著某種陌生的感覺，『這是第一次，他們沒有選邊站。』

我回她說：『因為他們也不知道該留誰下來。』

那天之後，一切都變得界於正常與例外之間。

我依然工作、生活、被觀察，但不再被即時修正。彭熹恩的存在沒有被強制標記，我的誤差也沒有被拉回，我們像是被放進一個等待區。

有時候，我會突然感到一陣空白，不是失控，而是沒有任何一方主導的空檔。那些時刻，我會感到前所未有的真實，因為沒有人替我填滿。

某個週末下午，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看著孩子們跌跌撞撞地學走路，我對彭熹恩說：『如果有一天，系統真的要我們選一個消失，妳會怎麼做？』

她沒有立刻回答。

風穿過樹葉，光影在地面上晃動。

她最後回答我：『我會讓妳留下。』

我沒有問為什麼，因為那個答案本身，就已經偏離了她最初的設計。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感覺到脈搏的節奏，不快，也不完美。

那一刻我明白什麼是不確定的解，它不是拖延，是一種承認，承認有些存在，本來就不該被解完，而我們正活在那個被保留下來的未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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