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下逸朗與梓晴。
而空氣也忽然變得細緻得令人不自在。
人都走光了,操場的一角忽然寬敞得可怕。
逸朗不知道該把手放哪裡,梓晴則低著頭踢地上的影子。
「那個……」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
梓晴先笑了笑,輕輕道:
「你剛才真的好厲害。我……好久沒有見你這樣專注的樣子了。」
逸朗:「嗯……」
兩人之間的距離忽然像被風拉遠。
梓晴想說什麼,張了口卻又閉上。
她的眼神裡有躊躇、有仿徨,像有千言萬語被堵在胸口。
逸朗看著她,心裡一陣揪緊——她今天明明笑得多了,卻仍有幾秒眼神空蕩得像遺失了什麼。
時間像被拉長。
兩人都在逃避某個不能問出口的問題。
梓晴終於抬起頭:「逸朗……你,有時間嗎?」
逸朗怔住:「現在?」
她點點頭。
「嗯,我想……跟你去一個地方。」
語氣輕得像怕驚動風。
逸朗心臟猛地一跳。
梓晴微微笑開,彷彿把勇氣全押上:
「天台。我……想跟你說一些事。」
一句話,把整個下午的光線都拉得銳利。
—天台的風、說不出口的遠行、與一個女孩的心聲—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TWmwfyP5V
天台的門被梓晴推開時,午後的風像一片薄紗迎面拂來。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ZIYPRddcR
陽光斜照,操場上漸散的學生影子被拉得修長。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Zqq4jPO1T
城市的邊線在遠處像一幅油畫,車流細小,樓宇靜默,天空闊得讓人不禁深呼吸。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LmS3VEVzy
梓晴站在圍欄前,手扶著欄杆,指尖因緊張而微微發白。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KjJqy6E7x
逸朗慢慢走到她身旁。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WchP8cC2j
兩人並肩望著遠方,沉默卻不像尷尬,反而像某種即將被拆解的心事前的靜謐。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xG1vxsrFS
過了好一會兒,梓晴才輕輕開口。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6wZMrmwjS
她的聲音輕得像下一陣風就會吹散。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zRIiOy2Vb
逸朗整個人怔住。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Txfquvm8h
風聲一瞬間變得遙遠,後方的喧鬧也像被隔絕。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ukN24tGpN
「什麼……意思?」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8loKzPcKx
他的喉嚨乾得發緊。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k2nlTqgzf
梓晴勉強笑了一下,那笑容比風吹過的影子還脆弱。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aRhfXAAFK
「這個暑假……我不只是在旅行。」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vsHPAw5e5
她垂下眼睫,「我是在海外物色一切就學的可能性。再過不久,就要搬去那邊生活、讀書。」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WJGJdieJA
逸朗胸口像被敲了一下。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Rvswc2TQ6
冰冷、突然,所有不明白的、隱忍的、委屈的感覺,在一瞬間有了最合理的形狀。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3Tr6tZLN0
原來她不是冷淡。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MQJXtgc5O
不是抽離。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NTSGzC9AF
不是不在乎。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VnDssKxei
是準備……離別。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vxGNs6blW
梓晴側過頭,看著他愣住的側臉。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lINAUC2dB
「所以……我不敢再跟你太近。我怕……你會問我一些我無法回答的問題。也怕……我自己會因為你而捨不得走。」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J3gFnN7CX
「我們的相識,或許是一種緣份;而讓我喜歡上你,卻是一種意外。一個本來不在計劃內的意外。」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jQMmJeX12
她深吸一口氣,像把心裡長久壓抑的石頭輕輕放下。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ppJN4GVEZ
逸朗沉默。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Ayz1jFFhI
喉嚨像被堵住,他有太多話想問,卻一句也說不出口。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H32gidCgI
原來自己以為的疏遠,是一種苦心。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ouR6xcRN1
原來那段不安,其實是一種保護。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cskPxNEMh
他胸口霎時酸得說不出話。
梓晴把目光投回城市的遠方,
眼睛裡倒映著淡淡的雲影。
「我從小在一個很……嚴厲的家庭裡長大。」
她說這句時,語氣沒有怨,卻帶著一絲疲乏。
「爸媽兩個都是鋼琴家。所以我也被他們……當成他們的延續。」
她雙手攏在一起,指節微緊。
「他們不會大罵我、也不會打我……但每一次我沒有做到最好時,那種失望的眼神……比責罵更難接受。」
風輕輕掠過她的頭髮。
她才十六歲的肩膀,卻像扛著一座看不見的壓力山。
「我其實真的……很喜歡彈琴。」
她苦笑,聲音有點沙。
「但當每天都是計時練習、比賽、考試、訓練……我慢慢不知道自己是在追夢,還是在逃避他們的失望。」
逸朗聽著,心口一緊。
原來她一直在用完美掩飾脆弱。
原來她的笑容,有那麼多疲倦。
梓晴突然轉向他。
那一瞬間,風把她的眼神吹得透明。
「你還記不記得——我上次說,你在台上的伴奏。」
逸朗愣住。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彈琴。」
她說得很慢,像把心底的話一層層揭開。
「你不像其他人那樣耀眼……但我卻被你吸引住了。」
她的聲音輕得像把秘密交付給風。
「那時你眼神很專注,專注得像全世界都跟你沒關係。彈得也不誇張……卻有一種讓人想靠近的孤獨感。」
逸朗呼吸有點亂。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人會這樣看著他。
「那一天我突然明白——彈琴不是在追求完美。而是把心裡的聲音放進音符裡……讓別人聽見真正的自己。」
她看向自己的手指:
「是你……讓我重新記得彈琴的快樂。」
「所以我開始注意你。」
她的喉嚨微動:
「想了解你多一點。」
風捲過天台,她的聲音像顫了一瞬。
「直到中三那年……終於同班了。是芝雅說要介紹我們…我那天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