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的回憶就此封存 - 漂浮在回憶裡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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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朗與梓晴並肩走在街上，步伐不快不慢，像默契地避開周遭的喧囂。兩人之間沒有刻意找話題，但沉默聞起來卻不尷尬，更像是某種微妙的安穩。

走到十字路口時，梓晴突然問得很輕：「不知道，下年的今天，我們會怎樣呢？」

她的聲音像風，被吹得有點散。

逸朗心口像被揪了一下，酸得很明顯，卻又被壓得很深。他側過頭，看著她略顯憔悴的側臉，只敢淡淡說：

「……我不知道。」

梓晴低下頭，勉強笑了一下：「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回來後會變成怎樣。」

逸朗心中有一句話瘋狂撞著想衝出口：「不要走。」

可是話到喉嚨，又被硬生生吞回去。因為他知道自己沒有任何資格要求她留下。他甚至連「在一起」都不敢說。

他什麼都不是。

就在他不知怎麼回應的時候，梓晴突然停下腳步。

原來他們走到了一間大型扭蛋店的門口。店裡燈光明亮，五顏六色的機器像一座小小的樂園。

梓晴的眼睛在那一刻亮了起來，並不是那種活潑的亮，而是一種脆弱而温柔的亮，像是回到童年的瞬間。

她停在其中一部機器前——守護甜心。

透明圓筒裡，是一顆顆小徽章。每顆都印着動畫中一對對甜蜜的卡通角色。

而其中，最稀有、最難出的，正是唯世與阿夢的組合。

梓晴看着那顆稀有徽章，眼神像是被輕輕牽動。

逸朗看見了那種神情。

那不是小女生的撒嬌，而是一種深深的、不想放手的眷戀。

「這部……你很喜歡？」他問。

梓晴眼神依然黏在機器上，輕輕點頭：「小時候我很喜歡守護甜心。唯世跟阿夢……是我最喜歡的CP。」

她笑了一下，很淺很淺：「但要抽到的機會太小了。」

逸朗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突然開口，聲音比風還微：「……如果我抽中了，你可不可以不走？」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呆住了。

梓晴怔住，僵了一下，像被什麼撞進心裡。

「你……亂說什麼……」

聲音帶着慌亂與輕顫。她把臉稍稍轉開，不讓逸朗看見她的眼睛。

「那個……哪有那麼容易抽中的……」

逸朗沒有再說什麼。

他只是默默掏出銀包，投入第一個硬幣。

咔噠。

第一次——不是。

第二次——不是。

第三次——仍不是。

第四次——還是失敗。

直至第十二次，還未能抽出那枚徽章。

梓晴站在旁邊，看著他一抽再抽，臉色從最初的怔愣，慢慢變成心疼。

她終於忍不住抓住逸朗的手腕：「不要再試了……」

逸朗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那堆毫無意義的徽章，心裡像被什麼狠狠拔掉。

那一刻，他才明白，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就能換來的。

例如珍稀的徽章。

例如梓晴。

例如她即將遠去的時間。

他很想笑，但笑不出來，只能說：「對不起……我以為……」

梓晴輕輕搖頭。

她的聲音很低很低：「不是你的問題……」

她沒有說完。

因為她也知道，就算抽中那顆最稀有的徽章，她也仍然要走。

這件事，誰都無能為力。

現在——

心齋橋，那間大型扭蛋店的燈光也仿佛照得人心都發亮。

他們自商店步出，芝雅裝作很滿足地拿著她的一堆戰利品。

逸朗隨後跟著她，腳步中伴隨著陣陣的若有所思。

她吸一口氣，本來想說點輕鬆的話，卻只擠出一句：「我也很想念、很想念梓晴。」

逸朗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歉意、困惑、還有一種他自己也未察覺的傷感。

氣氛淡淡地撕裂。

無聲、卻鋒利。

芝雅深深吸一口氣，微笑得堅強又脆弱：「走吧。我們去下一站。」

她轉身的那一刻，背影竟像那年梓晴離開香港前的背影，一模一樣。

逸朗胸口一刺。

逸朗和芝雅從扭蛋店走出來時，街上的霓虹燈正一盞盞亮起。人群依舊熙攘，心齋橋的商店仍播放著熱鬧的音樂，可兩人之間卻像隔著一層薄而冰冷的霧。

誰也沒有提起剛才那台「守護甜心」扭蛋機。

誰也沒有提起，兩人同時僵住、同時失語、同時想起同一個人的那一瞬。

他們並肩走著，腳步很慢，像在拖延某一個必須面對的現實。

芝雅努力把音調保持輕快，問：「你累不累？要不要先找地方喝杯東西？」

「好。」逸朗回答，語氣不輕不重，像裡面塞著太多說不出口的東西。

她聽得出來，那是一種刻意壓低的感覺。

他在刻意控制自己。

她也是。

兩人就這樣走著，像是在互相配合對方的步伐，但從步伐的細微差距來看，他們其實都不在同一個節奏裡。

有時，他走得比較快。

有時，她停得比較久。

像兩條線，本來靠得很近，卻在不知不覺間拉開了縫。

芝雅偷瞄他好幾次。

逸朗卻始終沒有回望。

她知道，他在想梓晴。

她也知道，剛才那台扭蛋機，像是把他心底塵封的一格狠狠撕開。那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痛，因為她也參與了那段故事。

「好像有點累了……」

不知為什麼，芝雅還是忍不住開口。

「嗯。」逸朗只有一個字。

然後，又陷入沉默。

沉默像是粘在兩人之間的霧，不散、不動，也解不開。

直到飯店的招牌映入眼簾，他們才終於停步。

芝雅試著笑了一下：「那……我們先回房放下東西？再出去吃點東西？」

逸朗點頭：「好。」

看著芝雅走進大堂，二人對望了一下，卻誰也不再說話。

「那…等一下見。」

芝雅看著他，感覺到他明明想說些什麼，但那句話始終卡在喉嚨。

逸朗也笑了一下，但那笑沒有抵達眼底。

芝雅進房後，把門輕輕關上。

逸朗進房後，把背靠在門上，沉默良久。

二人房間外面的走廊依然安靜，安靜得像預告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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