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的回憶就此封存 - 一個幸福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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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芝雅傳訊息：「要下樓嗎？」

逸朗回了：「還在整理……」

芝雅盯著那行訊息，突然覺得胃被什麼東西狠狠扯住。

——昨天，他還不是這樣的。

——昨天，他會立刻說：「我在一樓等你。」

過了三分鐘。

五分鐘。

八分鐘。

完全沒有下一句。

芝雅坐在床邊，心裡第一次浮上一個念頭：是不是真的開始不一樣了？

十五分鐘後，逸朗傳來訊息：「你先去吃吧。我想……想一個人走走。」

那一刻，芝雅愣住了。

不是生氣。

不是難過。

是突然覺得有點冷。

像有人在她心裡吹了一口風。

她回了一個：「好。」

僅此而已。

但這簡短的兩個字之後，是一段她自己也沒有預料到的情緒，她第一次在旅行中，不知道該去哪裡、不知道該做什麼，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身份。

是朋友？還是旅伴？

還是…永遠追不上某個人心中的另一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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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邊的房間裡，逸朗坐在床邊，手垂著，看著地板，不知要嘆氣還是自嘲。

他不想傷害芝雅，更不是刻意冷淡。

他只是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背叛了什麼，背叛了那個扭蛋機前的自己，背叛了那個曾對梓晴說「我會珍惜剩下的時間」的自己。

也背叛了芝雅昨晚用醉意，輕輕抱住他、對他說「不要走」的那份依賴。

那份依賴讓他十分害怕。

他呆坐在床沿，還沒梳理好心緒，手機便震動了。

是子偉。

聊了一會兒，內容大概是圍繞：「旅行怎麼樣？」

「心齋橋玩得開心嗎？」

「芝雅還好嗎？」

「明天就回香港了。」

明明只是普通的問候，逸朗卻突然覺得喉頭一緊。

他想了幾秒，終究還是打字回去。

逸朗：「你有空嗎？想不想視訊一下？」

訊息才剛送出，「來吧」便回了過來。

他按下接聽。

螢幕亮起的瞬間，一個亮得近乎刺眼的畫面映入眼簾——子偉站在家裡的客廳，背後是溫暖的黃燈。他的太太正在收拾桌面，笑著說：「哎呀，是逸朗啊，好久不見。」

而小孩則騎著平衡車繞過去，奶聲奶氣地喊：「乾爹！」

「哎喲，乾兒子啊，有沒有乖乖？」

子偉的兒子馬上伏在父親的懷抱當中，撒著嬌地說了一聲：「有！」

畫面如此日常，如此幸福。

卻與逸朗此刻寂寞的飯店房間，形成強烈得近乎殘忍的對比。

子偉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家裡比較吵。」

說著，他把手機調成後置鏡頭，走到陽台關上玻璃門，再轉回前鏡頭。

外面是安靜的夜空，風聲輕輕吹過麥克風。

「好了，說吧。你剛才訊息裡的語氣不太對。」

逸朗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心裡所有混亂壓下去；但最終還是溢了出來。

「本來一切都還好的。直至今天在扭蛋店……我們看到一部復刻版《守護甜心》的扭蛋機。」

子偉愣了一下：「梓晴最喜歡那套吧？」

「嗯。」

逸朗垂下眼。「本來只是巧合，但看到那部機時，我突然想起以前……想起她在扭蛋店前盯著那些CP徽章的樣子。」

他頓了一下，語氣更低沉：

「我想起當年跟她說，『如果我抽到唯世和阿夢，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子偉靜默了一秒：「……這句話，你以前沒跟我說。」

逸朗苦笑：「因為太尷尬了。」

他把當年的抽蛋一模一樣地說給子偉聽——

一次、兩次、三次……

怎麼抽都不是唯世和阿夢。

直到錢包裡的零錢剩沒多少，他卻還不肯放棄。

「我當時抽不到，她臉上那種……很努力想裝沒事的笑，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子偉呼出一口氣，像是替他感到心酸。

「然後今天在扭蛋店……芝雅也看到那部機。她看著我的眼神……我不知道怎麼形容。」

逸朗抬起頭，眼神迷惘：「與芝雅相處時，我努力地嘗試不想起梓晴，卻在每一個地方，都好像在尋找她存在過的蹤跡。」

子偉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陽台欄杆，像在斟酌每一個字。

「逸朗，我知道你現在很亂。」

「因為你的喜歡，是建立在回憶上的。你選擇去日本，也是因為她啊。」

「我不明白為什麼你要壓抑對梓晴的思念。」子偉說。

「這樣…不是對芝雅較好嗎？」逸朗問。

「但芝雅……她是活在你現在身邊的人。你覺得，你現在所做的事，對你們來說是最好的選擇嗎？」

他停了一下，語氣更輕、更穩：

「你是怕芝雅介意嗎？我想你這樣做她更難受。」

逸朗的鼻尖突然發酸。

子偉看著螢幕另一端壓抑的逸朗，像是既心疼又無奈。

「你現在覺得痛，是因為你開始思考是否要往前走。」

他溫柔補上一句：

「朗，你值得有人陪著你，不是嗎？」

「我不知道。」逸朗說。

「梓晴已經不在你的生命之中了，你是可以繼續想念她，但不代表要把你的生活也停在回憶之中。」

「但我還是很想念她…我很後悔，當年沒有留住她…..」說到這，逸朗突然哽咽了起來。

他突然對著電話，流下了抑壓已久的眼淚。

看到逸朗流下了傷感的眼淚，子偉默默關閉了視像。

他相信，逸朗不想被他看到這軟弱的一面。

逸朗獨個兒，哭了很久很久。

而另一邊廂，芝雅也對著洗手間內的鏡子，眼淚與逸朗一樣，像失了控般的不斷從模糊了的眼眶中溢出。

旅程的前半段，她靠著笑容、靠著說話、靠著一直走一直走去表現截然不同的自己。

她以為，自己能令逸朗刮目相看，哪怕只是看到一點點吸引的地方。

她以為，自己能代替梓晴，與逸朗一直走下去。

但一路走到扭蛋機前，看見那台屬於「他們」的守護甜心復刻扭蛋時——

她的心就像被狠狠撕開了一道縫。

不是因為那部機。

是因為那個瞬間，她看到，原來逸朗心裡，有一個位置從來沒有任何人能取代。

不是她。

從來不是。

她的喉嚨一陣酸，一陣堵，情緒像暴雨那樣失去控制。

她跪在地上，額頭貼著手臂，哭聲卻輕得像怕被誰聽見似的。

但眼淚停不了。

她後悔了。

後悔得幾乎無法呼吸。

——我為什麼要買那張機票？

——為什麼要來？明明知道會變成這樣的。

但另一個聲音，卻溫柔又殘忍地在她耳邊響起——因為妳答應過梓晴。

那年畢業旅行，日本的那座小神社。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0ofRM1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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